20200913于國欽

歲歲年年人不同

 市場所架構的自由貿易協定、供應鏈未必是成長的保證,因為市場的力量終究要臣服於老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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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年年人不同 圖╱本報資料照片
各年齡人口分布情況

唐詩.劉希夷《代悲白頭翁》:洛陽城東桃李花,飛來飛去落誰家,洛陽兒女好顏色,坐見落花長歎息。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已見松柏摧為薪,更聞桑田變成海。古人無復洛城東,今人還對落花風,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紅顏子,應憐半死白頭翁,此翁白頭真可憐,伊昔紅顏美少年。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祿池台開錦繡,將軍樓閣畫神仙。一朝臥病無相識,三春行樂在誰邊。宛轉娥眉能幾時,須臾鶴髮亂如絲,但看古來歌舞地,惟有黃昏鳥雀悲。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是唐詩名篇裡的名句,言淺而意深,讓人嘆息時光流逝,昔日於花前清歌妙舞的美少年,須臾已成了寂寞臥病的白頭翁,繁華的洛陽街市,如今除鳥雀更無餘物,荒蕪的景象如在眼前。

 這詩寫的是唐代洛陽,然而卻可能是20年後的台灣,那時台灣65歲以上的老年人已近700萬人,占總人口三成,其中85歲以上的高齡者也突破100萬人,如今的中年人很快的將進入白頭翁的行列,正所謂「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

 一個社會老人愈來愈多,必然會失去朝氣,貧、病接踵而至,如同這首《代悲白頭翁》的詩所言:「此翁白頭真可憐,伊昔紅顏美少年,一朝臥病無相識,三春行樂在誰邊。」步入老年後,同輩仍健在者不多,如杜甫所言「訪舊半為鬼,鬢髮各已蒼」,心情孤寂可想而知,加以貧病相隨,乏人照顧,因此詩人感嘆老人家真可憐。

以後誰養老年人?

 這就是20年後台灣社會的處境,隨著老年人逐年增加,如果社會福利,長照政策沒有跟上來,占人口三成的老人會變得非常可憐,更可怕的是小孩子愈來愈少,年青人愈來愈少,適足以加速台灣社會的老化,而使問題更加棘手。

 依據國發會甫公布的人口推估,由於如今青年人結婚、生子的意願一年比一年低,當中年人變成老年人後,少子化世代長成的青年人口將寥寥無幾,2000年20歲的青年還有40萬人,2040年只剩14萬,反之,20年後每個單齡的老年人口皆已超過30萬,每個單齡的老年人口皆是青年人口的兩倍,舉例來說2040年70歲者有32萬人,20歲者僅14萬,到2060年情況更嚴重,這個老人愈來愈多,青年愈來愈少的趨勢,會讓城市變成荒蕪。

老化比金融海嘯可怕

 劉希夷這首《代悲白頭翁》從桃李花開繁華的洛陽寫到只剩黃昏鳥雀悲鳴的街市,彷彿台灣自1990年代的美好墜入2040年的蕭條,之所以如此,原因無他,只是老化而已。老化比蕭條更可怕,比金融海嘯更危險,它無聲的來,悄然的摧毀,默默的瓦解,因為無聲、悄然、默默讓人忽略它的危險,從政府散漫無章的政策就可以明白,他們並不知道要來的日子有多可怕。

 20年好像很久,其實很快,劉希夷在詩裡說:「宛轉蛾眉能幾時,須臾鶴髮亂如絲。」今天的老人昔日也年輕過,如今的少年人不久也會成為老人,老化像一列在暗夜急駛的列車,1993年我們過了高齡化社會這一站,2018年又過了高齡社會這一站,估計2025年將抵達超高齡社會,而這並非終點站,夜愈來愈暗,沿途愈來愈荒蕪,而我們列車的駕駛仍向幽暗奔馳,仍以為市場所架構的自由貿易協定、供應鏈是成長的保證,渾然不知市場的力量終究要臣服於老化的力量。

 人們用市場創造經濟成長,上帝卻用時間摧毀巴別塔,老化在時間裡所產生的破壞力量,我們恐怕都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