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從庶民生活看大陸經濟真相
台灣一些人認定大陸經濟問題重重,甚至還堅信「中國經濟崩潰論」。在這種慣性思維下,認為春節聯歡晚會上機器人的表演,是一種炫耀技術的「去人味」國家敘事;指中國正重蹈蘇聯覆轍,在產業升級與科技競爭上集中力量辦大事,消費因而受到壓抑,人民生活品質與社會福利受到擠壓,終將造成民生艱困、民心思變、政權顛覆等問題。然而,這樣的看法是不對的。
消費率低 不代表民生差
支持「消費受壓抑」論點者,往往援引國際比較數據:全球居民消費率平均約5成以上,中等收入國家亦逾5成,而中國約為4成左右。此一差距在國際橫向比較中顯得醒目,也因此被賦予強烈的政治與制度意涵。
然而,若將宏觀統計與微觀生活經驗並置觀察,結論未必如此。從日常生活層面來看,多數城市居民並未感受到物質匱乏。食品供應充足、價格相對穩定;外賣與公共交通高度便利;家電與電子產品更新迅速、性價比高。這種日常層面的「充裕感」,與統計上的低消費率形成張力,也提示我們:消費不僅是金額的累積,更涉及數量、品質與可得性。
以食品為例,中國人均卡路里供應量已大幅提升,接近部分發達經濟體水準;蛋白質攝取亦同步改善。這表示在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上,中國早已脫離短缺階段。若以實際攝取量與供應能力衡量,豐衣足食已可形容。
在製造品領域,耐用品的家庭擁有率已高度普及。洗衣機、冰箱、電視、空調等產品在城市家庭中的滲透率接近飽和。這種現象更接近需求成熟與結構穩定,而非消費能力不足。當基本耐用品已成為標準配置,消費增長自然放緩,這在發展經濟學中屬於常見階段性現象。
服務消費的結構更具分析價值。交通、教育與醫療等領域,中國呈現「高使用頻率、相對低單價」的特徵。高鐵網絡規模龐大且票價相對可負擔;高等教育入學率持續提升;基礎醫療資源覆蓋面廣。若僅以支出金額衡量,或許難以與高價國家相比,但若從實際服務使用量觀察,人民並未處於低服務狀態。
因此,「消費率低」與「生活困苦」之間,並不存在必然等號。名目金額偏低,可能反映價格結構、公共供給比例與統計口徑差異,而不必然意味生活品質低落。
消費升級 顯現價值提升
既然基礎物質供給並不匱乏,為何消費率仍顯偏低?背後具有多重結構因素。其一,物價低,直接壓低名目消費額;其二,公共服務中相當部分由政府提供,計入政府最終消費而非居民部門;其三,人口結構、儲蓄習慣與文化不奢張形塑出一種「低價、高量」的消費模式。因此統計數字顯得保守,實際生活中卻未必拮据。
然而,這並不意味中國消費已無改善空間。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制度性預期與社會保障對消費信心的影響。若失業保障覆蓋不足、養老制度差距仍存、育兒與照護支持有限,家庭自然傾向提高預防性儲蓄。
此外,工時結構亦制約服務型消費發展。當勞動者工作時間偏長,可支配休閒時間有限,即使具備收入能力,也難以轉化為文化、旅遊與休閒支出。藉由生產率提升能帶動工時合理縮減,內需結構或將更趨多元。
更進一步而言,中國消費升級,未來一定走向多元休閒、文化與體驗型支出,這類消費目前尚處於成長階段。以醫療為例,服務量或已充足,但流程體驗、分級診療與尊嚴感受仍有改善空間。消費支付超越物質層面,人的價值就會顯現,服務成本就會上升。
因此,中國消費的未來方向,不應僅止於推升統計占比,而在於提升制度品質與生活體驗。在維持高供給能力與價格優勢的同時,完善社會保障、優化公共服務、改善時間結構,使居民在教育、醫療、文化與休閒領域獲得更從容的選擇空間。
消費的終極意義,不在於帳面數字的攀升,而在於生活品質的提升。當居民既能保障基本需求,又能追求精神與品味層次的發展,消費方能真正成為國家現代化成果的體現。中國的課題,或許並非單純複製高消費模式,而是在既有結構基礎上,探索一條兼顧效率、保障與品質提升的內需發展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