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從萬聖節人潮看大陸社會
10月31日晚是西方傳統節日萬聖節前夜,大陸多個大城市人潮湧動。上海、杭州、南京、福州等地,鬧市區水洩不通,年輕人以搞怪裝扮走上街頭,也傳出個別「奇裝異服」的人被警察帶離的畫面。這個萬聖節之夜,看到大陸國家與社會關係的新面相。
堵不如疏 實現維穩
從大陸官方意識形態與管理體制來看,官方不僅不提倡「過洋節」,更忌憚因商業、文體活動以外所出現的街頭群眾聚集。翻看過去新聞,大陸多地政府曾在耶誕節前要求商場不得擺設相關飾品,亦嚴格管控教堂人流、防範學校師生參與。同樣,2022年的萬聖節成為當時大陸民眾表達對防疫不滿的宣洩口,當時北京、上海等地警方如臨大敵,氣氛緊張。
不過,今年萬聖節前夜,大陸的社會狀況相對平穩自然。固然,官方增派不少警力維安,但參與民眾未受干擾。其中,絕大部分用心製作妝容的年輕人,亦沒有受到官方的阻撓或審查,福州市民COSPLAY裝扮成自由女神,被當地民眾戲稱「福建人的媽祖」,南京、杭州等地,一些年輕人戴上特製的頭套,以諷刺「互聯網大廠」的壓榨,均未受干擾。
大陸萬聖節活動,已從北京、上海等國際化程度較高、外國人較多的一線城市,向二線城市擴散,背後展現出幾個社會現象:首先,大陸民眾的自我表達意識愈來愈強,尤其是新一代年輕人,不再為奇裝異服而感到拘束,個性化、多元化的行為逐漸增加。其實,不只是萬聖節活動,近年來大陸各地流行舉辦全民馬拉松,也出現各種奇裝異服、表達自我的參賽者。
其次,官方對這類活動採「堵不如疏」政策,只配置足夠警力預防公安事故,容許民眾自由表達後和平散場。今年出現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深圳為了因應萬聖節當天,大量陸客專程到香港體驗觀光後的返程壓力,與港府協商將深圳灣口岸運營時間從晚上12點延長到次日凌晨2點。事實的確如此,當晚香港蘭桂坊人山人海,恢復疫情前的繁華,深圳的妥善因應化解了潛在的跨境治理風險。
表達自我 社會契約
一個萬聖節之夜,照出當前大陸社會治理、社會思潮的多個切面。從國家層面而言,大陸政府已經擁有足夠先進的科技治理工具,一方面可以提前預警和評估社會風險,在承受範圍內做出合理的因應,既可以避免對潛在重大安全隱患的忽視或遺漏,也可以避免防範過度造成民意反彈;另一方面可以透過大數據追蹤,精準鎖定「政治有害」的對象,官方可以像微創手術般,在不擾動社會整體的前提下,實現維穩目標。
從社會層面而言,愈來愈多年輕人的自我表達背後,是中產階級崛起與真實社會活力的展現,大陸社會並非「政治壓抑下的寒蟬」,年輕人也不是「被洗腦成同一種人」,而是有自己的想法、創造力和表達欲。與此同時,大陸年輕人基本上接受「政治紅線」所在,不在表達中摻入太多政治色彩,即便有,也是點到為止、讓人聯想。這說明大陸目前存在某種無形的「社會契約」,官方治理正當性、合法性,不僅源於經濟發展與公用服務,也源於開放一定程度的社會空間。
兩岸體制不同,在台灣,無論是何種政治或社會主張,無論表達形式有多麼誇張,只要依法向政府申請路權,都可以獲得遊行集會的合法權利。台灣若不了解大陸,就會錯誤或偏頗地把大陸想當然置於「國家與社會對抗」的框架下理解,進而對大陸政治經濟社會狀況作出誤判。
大陸的國家與社會關係,處於動態的合作與平衡狀態,大陸官方維穩體制雖然不變,但日漸精細化,而大陸民間也日趨多元化,並不缺乏與官方群體博弈的能量。若從「活力與秩序」的角度理解,或許能找到大陸長期穩定發展的密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