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緩解各方對台海深層的焦慮

　去年底大陸圍台軍演，美國總統川普直言「不擔心」。3天後美軍閃電出手抓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就在他會見北京特使的次日，令人感知川普對大陸軍演並不焦慮，卻容不得北京染指委內瑞拉。地緣政治的焦慮感源於對核心利益的關切，台海利益相關各方對台海情勢各有不同程度的焦慮感。

兩岸關係已陷安全困境

　川普對台海「不擔心」，兩岸執政者對台海情勢的焦慮感卻與日俱增。賴政府上任一年半，從青鳥行動到大罷免，從「17條」到「國安行動方案」，從社會韌性建設到擴大國防預算，每一個政策和動作，無不傳遞出厚重的焦慮感：訴求抗中、反併吞、反滲透，既能鞏固基本盤，又能阻絕對岸影響力，可以為下一次選舉創造最佳環境，何樂不為？

大陸對台工作強調戰略自信與定力，但在民進黨執政後焦慮感愈來愈深。「和統」、「武統」之爭，反映了大陸對統一前景的焦慮，尤其反對統一、支持台獨民意增加，讓一些人認定「和統無望」。官方對民進黨執政下的台海風險高度戒備，因而採取許多預防性、打擊性的動作，既要避免內部民意反噬，也要防止台海出事「亂了大局」。

國際政治學的經典理論「安全困境」，基本涵義是當雙方相互心存不安全感時，往往會採取防範性行動緩解焦慮，這種行動又加強了不安全感，迫使雙方積極備戰。兩岸關係已陷入「安全困境」的負面螺旋之中。

　對於任何一個政府來說，最嚴重的焦慮感來自核心利益受威脅。台灣問題是大陸的核心利益，相關論述長期見諸北京官方文件、講話、報導之中。根據大陸《國安法》以及北京高層官員表態，「核心利益」主要有三個部分：一是中共執政地位，也就是現有政治制度；二是領土主權完整，包括「台灣是中國一部分」；三是經濟社會持續發展。

　兩岸分治源於國共內戰，「解決台灣問題、實現國家統一」列入中共三大歷史任務，維繫著執政合法性。同時，台灣緊鄰中國經濟引擎的東南沿海，台灣科技、產業與大陸深度依賴，因而又關係到大陸整體經濟發展。事實上台灣與大陸界定的三大核心利益都密切聯結，牽一髮而動全身。關鍵在於如何維持動態平衡，而能穩定立足於三大核心利益的三角交會點上，就可以形成超穩定結構。

透過對話確立共同願景

同理，對民進黨而言，台獨是創黨理念而不是核心利益，才會於1999年全代會通過《台灣前途決議文》，宣示「維持現狀」。但不可忽略，兩岸在政府與人民的關係、政權的嬗遞、政治領導人的產生方式等問題上制度不同，台灣多數民意支持這套制度，希望維持現狀。大陸希望說服台灣「統一後有好處」，但集中於經濟紅利，對制度差異問題略而不談，這是台灣政治領袖避談統一問題的緣由。

　緩解兩岸之間的焦慮感，需要透過對話，確立兩岸和平發展的共同願景，令彼此核心利益得到尊重與照顧。大陸領導人強調「心靈契合的統一」，陸方需要提出明確、可信賴的心靈契合統一願景與路線圖。台灣需要向大陸承諾「國家統一前、地區對地區」的憲政框架，讓北京確知台灣「不獨」、不威脅其執政地位與經濟發展，透過長時間交流與融合，達成「融而為一」的水到渠成統一。

　對美國而言，台灣是戰略利益，但不是核心利益。川普第二任以來，大幅緩和對中、俄關係，拋棄拜登任內的價值同盟思維，施壓全球盟友以「AA制」維繫安全架構。但反過來，委內瑞拉是川普眼中的核心利益，縱然不顧國際規則，也要用抓馬杜洛立威，宣示對自家「後院」的統治權。

　今年川普和習近平預計將舉行4場會談，這正是雙方確認哪些「核心利益」不容侵犯、哪些「戰略利益」可以交換的機會。依此類推，兩岸走出「安全困境」，同樣需要彼此對核心利益的再釐定、再確認，如此才能緩解焦慮感，為交流提供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