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局博弈中的「黃昏三鏢客」

　「黃昏三鏢客」是70年代走紅全球的美國西部槍戰片，劇情不脫好萊塢俗套，倒是片名「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好人、壞蛋與醜陋者），值得玩味。片中三位主角，角色特質與正邪立場各有千秋，難以分辨好壞及醜陋，留給觀眾體會與評論。

　這個電影故事套在今日世局，竟有可資類比之處。馬年開年後，世局繼續兵荒「馬」亂。當然，在舉世滔滔之際，吾人最為關心者，還是台灣、中國大陸與美國的三邊關係。將三者擺在「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的定位盤點，或許能幫助我們看清如何知己、知彼與知友。

　先談台灣：我們當然自認是「The Good」。多年來，中華民國自許為舉世民主價值的守護者，但也是受害者。國共內戰的餘緒（或餘孽？），讓台灣在國際地緣競爭的天秤上任人擺布，外交孤立更是幾代人的集體悲情。兩岸90年代開始溝通後，分別共同加入APEC與WTO，算是難得的佳話。但中國其後的崛起讓美國不安，華府希望台灣別太親中。民進黨本世紀的長期執政，讓美國甚為滿意。日前台美關稅協議15％，政院聲稱「全壘打」；但台方承諾5000億美元押寶美國，台積電在美再蓋五廠，美國商務部長在電視訪問中傲稱台灣不敢讓川普不開心。真是「一個談判、各自表述」！不管台灣談判「完勝」還是「慘勝」，威權先人創建的護國神山，現已被民主後輩逐步移山，是不爭的事實。台灣是「好人」，但有這麼好法的嗎？

　次論中國大陸：從任何角度而言，大陸是台灣的首席挑戰者與壓力來源，自然被歸類為「The Bad」。大陸強硬的對外軍事姿態與對台外交打壓，使其在美國外宣敘事與台灣綠媒評論中獨享「反派」或「破壞者」封號。但不可諱言，在美國「戰略收縮」下，大陸承接了美國原有對於國際環保及國際醫衛等全球治理方面之運作義務。西媒評稱，美國採單邊或雙邊主義後，大陸變成國際多邊主義的領頭羊。川普日前宣布將退出66個國際組織，各國又要期待大陸了。

　兩岸關係方面，儘管民進黨強硬抗中，大陸不廢ECFA。雖然有其統戰目的，但至少維持兩岸民生互動與經貿關係不斷。大陸這個「壞蛋」，世界與台灣少得了他嗎？

　最後評述美國：從清末庚子賠款美國率先退還一節，到二戰中美同盟作戰，實可將美國定位為「The Good」。但在時代遞嬗過程中美國也會改變。川普執政迄今，改變最為劇烈。日前美國厚顏入侵委內瑞拉，活逮總統強占石油後，熱門名詞AI的新解為「American Invasion」（美國侵略）。川普AI之舉還想「續攤」格陵蘭與巴拿馬，以遂行他的「蠻幹」（MAGA）政策，簡直Ugly到極點。近期亞洲與歐洲的民調，超過半數者反對川普與美國。美國改走「唐羅」路線後，各國已將川普視為「閻羅」，避之唯恐不及。

　在道德陵夷、利益掛帥的國際社會，「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已益發變得沒有意義，至少不再是單選題。「黃昏三鏢客」最經典一幕是最後的「三人對峙」，在台海局勢中，三方也設法維持平衡。只是跟電影不同的是，大家不輕易拔槍。戲中插曲是有人藉口幫朋友備戰，慫恿對方軍購；另有人在國際間卑躬屈膝，卻在國內找敵人。這些都是「好人」嗎？

　在這個賽局中，最危險的往往不是「壞蛋」，而是那個為了利益隨時可能變換立場、甚至出賣朋友的「醜陋者」。（作者為國立清華大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