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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在奧斯卡的集體失聲

影像聚焦/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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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美聯社)

 你以為好萊塢是白左,與川普針鋒相對嗎?看今年奧斯卡頒獎禮,就知道你錯了。今年好萊塢那些勇於發言,有正義感的人大多沒有被邀請。光看頒獎人名單,就知道不會有多少人慷慨陳詞,像當年的凡妮莎·雷格列芙痛批猶太復國主義對巴勒斯坦的迫害,或者像喬治·史考特因為反越戰拒領金像獎。

 對於今年奧斯卡頒獎禮,世界一些媒體事後表達了遺憾。有人說,在戰火紛飛與生命搏鬥的危機下,看這麼光彩燦爛的典禮,感覺有點時空違和。更多人稱今年「電影很政治,但言論很克制」。比方橫掃六大獎的《一戰再戰》,內容是回溯威權政府用暴力手段對付移民和異議分子,導致革命之士以激進方式拮抗;另一部獲得最多提名的《罪人》,用喪屍恐怖故事,泣訴過往美國南方社會的法西斯和種族主義。兩部電影都很政治,但得獎人在台上對於時下世局,尤其美國當前政治亂象異常沉默,僅有最佳導演含糊其詞說對子孫和下一代抱歉。

 唯一表態的是西班牙演員哈維‧巴登,他身戴23年前反伊拉克戰爭的別針,簡短的喊口號:「對戰爭說不,解放巴勒斯坦!」但他只獲得了半堂彩,看起來掌聲來自場地後半段,而坐在前面的明星名流,都正襟危坐小心管理自己的表情。

 這不是我們以前知道的好萊塢。翻開好萊塢的歷史,百年來其實都有叛逆的影子。早年大片廠的開創者都是東歐來的猶太移民。像米高梅、華納兄弟、派拉蒙、環球的老闆,都受過反猶的壓迫,天生反骨,對威權有疑懼,卻也是商業和政治上的理想主義者,他們締造了好萊塢片廠的黃金時代。1960-1980年代,學院派崛起,開始以白左姿態反越戰,爭民權,反政府。像阿特曼、史可塞西、科波拉,都以激進的立場拍出《現代啟示錄》、《計程車司機》、《納許維爾》等傑作晉身為公知分子。

 1990年代到千禧年前後,華爾街資金大量進入好萊塢,電影人的身段應勢轉為較溫和的自由主義,雖然整體仍偏向民主黨和反戰立場,沒有以前那麼激進,卻也有拍紀錄片的麥可·摩爾不斷揭發美國在世界的惡行,在奧斯卡舞台大喊:「布希先生,你真可恥!」

 時間再到最近20年,好萊塢質變,成為完全企業化資本掌控的大娛樂工業。併購與片廠轉型,加盟經銷和股市壓力,還有Netflix等串流平台崛起,瞄準全球化市場,尤其中國的潛力,精準對付地緣政治的爭議性。這一切加上YouTube、抖音大量內容生產者,以及來自遊戲、漫畫工業的競爭,使好萊塢人人自危,小心翼翼保持國際市場的穩定性。他們怕傷害品牌,怕網民集體抵制,那種瞬間病毒式的傳播殺傷力,令名流如履薄冰。

 好萊塢集體噤聲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傳播媒體的立場。今年典禮由Disney+直播,迪士尼是米老鼠家庭形象大本營,絕不容許任何冒進動作,今年採取嚴格管控麥克風消音政策。或許主辦單位向大家打過招呼少談政治,或許當代藝人會自我審查,總之唯一破口是外國人和紅地毯上的訪問。巴登在紅地毯上放言,指攻擊伊朗「不合法」;《欣德拉賈布之聲》女主角更疾呼停止對巴勒斯坦、黎巴嫩、伊朗、委內瑞拉的屠殺。俄籍《小人物抗普丁》得獎者說,你對任何小事「不言」,就是「共犯」,就是讓獨裁者拿走你的國家。

 美國人自己集體不言,而媒體追著川普看他的反應,他那一刻在空軍一號上發表高論,說那些包括《華爾街日報》的媒體對伊朗的報導,都應該以「叛國」治罪。(作者為電影監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