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與美伊戰爭的結構性悲劇

　2022年2月24日，普丁命俄軍越過邊境，執行「3天拿下基輔，兩週結束特別軍事行動」；2026年2月28日，川普宣告「史詩怒火行動4週打完」，「就像我們對委內瑞拉那樣」。

　今天，俄烏戰爭已打了1492天，美伊戰爭進入第36天，兩個在決策上驚人相似的領導人，兩場在結構上幾乎平行的戰爭，正在以相同的邏輯，走向相同的泥淖，差別只在時間刻度，以及核武按鈕的距離遠近。

　俄軍在2022年2月24日的第一波進攻，設計為典型的「震撼與懾服」模式：空降部隊直接降落基輔郊外的安托諾夫機場、主力裝甲縱隊以公路行軍模式向基輔推進、情報評估認為澤倫斯基政府將在美國撤僑後隨即崩潰。這套計畫基於三個情報謬誤：烏克蘭的軍事抵抗意志被嚴重低估、澤倫斯基的個人政治韌性被完全錯估、西方盟友的反應速度與援助規模被假設為「不會到位」。

　俄軍在基輔郊外的扎波羅熱核電廠、布察、伊爾平遭遇真實抵抗後，「三天計畫」在1週內完全崩潰，改弦易轍轉向東部消耗戰，至今仍深陷其中。

　川普在國情咨文中以委內瑞拉作為伊朗的類比，我們捕獲了馬杜洛，他現在在布魯克林」，暗示伊朗政權能以同樣「乾淨、快速」的方式被終結；然而委內瑞拉是一個無核武、無強大飛彈能力、無海峽控制能力的地區政權；伊朗擁有3000枚以上彈道飛彈、全球最大規模的海峽控制能力、以及橫跨7個國家的武裝代理人網絡。將「捕獲馬杜洛」類比「終結伊朗政權」，在戰略評估上的謬誤，與普丁相信「基輔可以3天拿下」幾乎完全等量。

　今日的數字是最誠實的裁判：CNN/SSRS民調顯示，只有34％的美國人支持對伊朗的軍事行動，68％反對地面部隊進入伊朗，連50％的共和黨人都反對地面行動，這是戰爭第36天，美國社會對這場戰爭的真實判決。

　俄烏戰爭4年後的代價清單：俄羅斯估計傷亡逾50萬人、烏克蘭基礎設施損毀超過1000億美元、歐洲能源格局永久性重組、北約擴大，俄羅斯戰略縱深反而縮小、普丁的國際孤立加深，還被國際刑事法院通緝中。

　無獨有偶，俄烏戰爭的「得不償失」正在伊朗戰場複製，美伊戰爭36天的初步代價清單：中東基礎設施損毀估計修復代價250億美元；全球液化天然氣貿易中斷19％；伊朗食品通膨105％、全球能源危機程度超越2022年俄烏衝擊與1970年代石油危機的總和；超過320萬伊朗人流離失所；川普支持率創下兩任期最低，共和黨期中選舉危機；美軍已消耗超過6000枚精密彈藥，補充需以年計。

　川普在2024年以「避免愚蠢的戰爭」為主要競選承諾，吸引了大量的選票。如今，只有25％的受訪者認可他在生活成本問題上的表現，而「生活成本」正是他2024年競選的核心議題。從俄烏戰爭汲取的最重要歷史教訓，不是俄羅斯輸掉了什麼，而是：一個本可通過外交途徑管理的地緣安全問題，在一個輕率的決策者選擇「武力快速解決」的瞬間，轉化成了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控制其終局的長期消耗噩夢。

　普丁在2022年3月曾距離某種停火方案僅有幾步之遙，他選擇繼續打。4年後，俄羅斯付出了50萬人的傷亡，換來了一個比開戰前更強大的北約、一個比開戰前更加西方化的烏克蘭、以及一個比開戰前更加孤立的俄羅斯。這就是「得不償失」最誠實的歷史定義。

　美伊戰爭的第36天，離那份歷史定論的最終記錄，還有相當長的距離。但它的輪廓，已清晰可辨。（作者為前國安局長、前駐丹麥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