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約峰會 前途未卜

　當2026北約峰會將於下月初在土耳其安卡拉召開之際，歐洲安全秩序也正站在冷戰結束以來最危險的十字路口。這場峰會表面上討論的是國防支出、軍備整合與烏克蘭援助，但真正籠罩會場的問題只有一個：若美國不再願意擔任歐洲安全的最終保證人，北約還剩下多少實質威懾力？

　75年來，北約一直是西方世界最成功的軍事同盟，不僅是一套防禦機制，更是一種「人人為我，我為人人」集體防禦的政治信念，並建立在美國願長期駐軍歐洲、提供核保護傘與戰略指揮能力的承諾上。

　如今維繫這套體系的基礎正在鬆動。川普第一任期時，批評北約是個「過時的組織」；重返白宮後，態度更出現根本轉變。分攤軍費已不再是首要問題，而是美國是否仍願意將歐洲安全視為國家核心利益。

　過去1年，美國陸續取消對波蘭的輪調部署計畫，調整原定駐德國的遠程火力部署安排。對許多歐洲國家而言，如今已不確定美國是否還會履行第5條款的集體防禦承諾。從波羅的海國家到波蘭，許多前線國家開始思考一個過去不敢公開討論的問題——如果俄羅斯挑戰北約邊界，美國真的會為里加、塔林或維爾紐斯而戰嗎？而西歐國家則擔憂，若華府抽身，自己是否有能力獨立承擔防務責任。

　俄烏戰爭已殘酷揭露歐洲軍事能力的真實面貌。英國軍力空洞化，海軍艦艇缺乏維修能力；法國雖保有核武與完整軍工體系，但難以單獨支撐整個歐洲安全架構。更重要的是，北約真正構成現代聯合作戰神經系統的「大腦」，依然掌握在五角大廈手中。

　沒有美國支援，歐洲雖有軍隊，但無協同作戰能力。因此，歐洲近年掀起重整軍備浪潮。北約各國已同意逐步將國防支出提高至GDP的5％，歐盟也推出總額達1500億歐元的安全援助計畫，然而，增加預算並不等同提升戰力。

　歐洲防務體系長期碎片化是另一關鍵，這也是近來出現建立「歐洲重整軍備銀行」構想的重要背景。其核心理念為建立一個跨國金融機構，專門為國防現代化提供低成本融資。透過集中融資、聯合採購與統一標準，避免各國各自為政，提高軍費使用效率，真正建立戰略自主能力。

　這項構想反映出歐洲已開始認真準備一個沒有美國全面領導的未來。但來得及嗎？莫斯科每天都在測試北約的凝聚力與反應速度。更危險的是，一旦集體防禦機制失去可信度，各國將更傾向依靠自身力量保障安全。這意味著歐洲前線國家可能採取更激進的預防性部署，壓縮外交空間。

　「先開槍再問問題」正是今日歐洲最大的風險。若跨大西洋聯盟持續鬆動，歐洲又無法及時建立新的安全架構，那麼過去75年維持和平的基石將逐漸流失。

　安卡拉峰會因此具有超越一般年度會議的意義。若峰會能推動歐洲防務整合、建立新的融資機制、強化合作重建威懾能力，北約或仍有機會完成從「美國主導」到「共同承擔」的歷史轉型。否則，不僅北約面臨存在價值的危機，歐洲的遲疑與分裂也將增加戰爭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