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重新定義什麼是政績

　習近平要求「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日前進一步提出「政績要經得起實踐、人民和歷史檢驗」，並將這項要求與地方領導班子換屆連結。這不只是中共內部的思想教育；若放在「十五五」開局、大陸經濟轉型、地方債務與房地產調整的背景下觀察，可以看到，中共正在重新定義什麼叫做政績。

實踐 人民 歷史 三重檢驗

　中共固然是一黨體制，但重視治理績效。改革開放四十多年，大陸地方政府競相招商、建設、追求GDP，形成一套相當鮮明的地方發展競爭模式，這套模式曾經非常成功。

　大陸過去流行一句話：「數字出官、官出數字」，GDP成長快、招商多、城市建設漂亮、大型工程上馬，代表地方主官有能力、有政績。幹部為了升遷相互競爭，城市為了發展彼此競爭，形成強大的投資與建設動力，成為中國經濟快速成長的制度因素。但同一套制度在不同發展階段，當年多修一條路、多蓋一座新城、多成立一個開發區，就能帶來新的投資與就業；但人口結構改變、房地產進入調整期、地方財政壓力增加後，就變成治理的負擔。

　地方債務、重複建設、閒置園區、形象工程，背後都和政績評價有關。這正是習近平反覆強調「正確政績觀」的緣由。他提出政績要經得起「實踐、人民和歷史」三重檢驗，是在改變地方幹部偏重短期、數字與工程的政績邏輯。

　高速公路通車固然是政績；但若長期沒有足夠車流，地方政府還要負擔龐大債務，就未必是好政績。一座新城蓋得氣派，可以增加投資與GDP；但如果人沒有進來、產業沒有進來，空城反而是財政負擔，同樣不能算成功。

　但好的治理不像大型工程那麼容易被看見。改善基層醫療、老人照護、教育品質、居民收入，甚至修復生態環境，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到結果；降低地方債務、處理房地產風險，更可能意味著短期投資數字不好看。過去如果幹部升遷過度依靠可量化的經濟指標，就容易出現「前任留下政績、後任負責還債」的問題。

正確政績觀 求國強民富

　「正確政績觀」要處理的，不只是官員思想，而是官員激勵機制。如果幹部考核仍然主要看投資、GDP、重大工程與招商數字，再多要求「為人民服務」，最後仍可能回到舊路；如果幹部評價開始更加重視地方債務、居民所得、公共服務、就業品質、生態與長期財政能力，那麼地方政府行為才會真正改變，這也是觀察「十五五」期間大陸地方治理的一個重要指標。

　過去大陸的發展，是中央提出方向、地方競爭執行。這套體制的力量在迅速動員地方政府投入發展；風險也在於地方為了完成中央目標與追求政績，容易層層加碼。防止內捲式競爭、整治地方保護主義、化解地方債務、反對形象工程，背後都和政績觀的調整有關。這代表中共正在從「比誰發展得快」，逐步轉向「比誰發展得好」。

　過去地方官員最容易交出的成績單，是蓋了多少路、引進多少投資、GDP增加多少；但未來更重要的是，居民收入有沒有提高、公共服務有沒有改善、產業能不能永續、地方財政能不能維持健康，留給後人的是資產還是債務。這也是從「國強」走向「國強民富」不能迴避的一步。

　「正確政績觀」最後能不能落實，仍要看執行。中央可以要求幹部不要追求短期政績，但地方財政如果仍然依賴土地、投資與建設；幹部考核如果仍然偏好立即可見的成果；上級政府如果仍然層層下達量化指標，地方官員就很難完全擺脫舊有邏輯。

　對台灣而言，這制度經驗仍有值得借鏡之處。任何人都會受到短期誘因的影響，但對政治人物與政黨而言，看不到掌聲、具長期效益的工作往往更重要。「正確政績觀」觸及基本的治理問題：好政府不能只求一日的掌聲，卻把成本留給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