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時代特別需要的「驚懼之淚」
名家專欄
80年代年輕人房間可能都有一張「渾」樂團的海報;80年代年輕人的隨身聽裡可能也都有一條來自「驚懼之淚」的歌曲。
1980年代,當時有兩支紅遍全球卻性格截然相反的頂級樂團:一支是由喬治.麥可領軍的 「渾」樂團,他們以燦爛陽光的形象、極具感染力的舞曲與流行旋律橫掃全球排行榜;但另一支則是風格陰鬱內省的 「驚懼之淚」樂團。在AIGC(人工智慧生成內容)盛行的今日,值得特別拿出來介紹。
「驚懼之淚」(Tears for Fears),是英國新浪潮與合成器流行樂潮中極具代表性的雙人組合。樂團的核心靈魂人物Roland Orzabal與Curt Smith自幼便結下深厚的情誼,也恰巧都成長於破碎的家庭環境。「驚懼之淚」團名靈感源自美國心理學家亞瑟‧雅諾夫所創立的「原初療法」。雅諾夫的理論指出,童年時期若積累了未被正視的痛苦與創傷,長大後將會演變成恐懼與各種心理防衛機制;而勇敢地嘶喊與流淚──亦即「為恐懼而哭泣」正是釋放壓抑情緒、實現自我療癒的重要途徑。
這套心理學概念完美貫穿了樂團的早期作品。1984年,他們發行了首張專輯〈The Hurting〉,兩人將童年遭受的虐待、孤立感及內心的種種恐懼轉化為音樂,專輯一推出便一炮而紅。
1985年問世的〈Songs from the Big Chair〉更是將他們的事業推向頂峰,誕生了多首經典金曲。其中,震撼人心的〈Shout〉直接呼應了原初療法的核心精神,鼓舞人們將隱藏在心底的憤怒與恐懼勇敢喊出來;而名曲〈Everybody Wants to Rule the World〉則將眼光投向更宏大的社會議題,深刻探討人類對權力的慾望,以及冷戰時期世人的焦慮與渴望。
憑藉著深厚的心理學底蘊與動人的旋律,「驚懼之淚」在流行樂史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經典地位。
也許有人仍記得,「驚懼之淚」樂團的團員曾對於「渾」樂團展現出極其鮮明的不屑與排斥,且鬧得沸沸揚揚。當時這場歷史爭論的本質並非單純的個人恩怨,而是兩種創作哲學的正面交鋒。前者將音樂視為探討生命困境的嚴肅載體,後者則被視為唱片公司與商業機器精心包裝下的產物。重點當然不在於誰的論點正確,而在於這樣的爭論在當時會引起全球樂團及社會的重視。
當我們將這個歷史視角移至當代,會驚覺AIGC正在以一種更為極端的方式重新提醒著人們,該如何重新思考科技人文、自身經驗出發及生命價值等議題。
電影《心靈捕手》西恩與威爾間有段經典對話。西恩說:「如果我問你藝術,你可能會提出書籍中的粗淺論調。有關米開朗基羅,你知道很多,但你連西斯汀教堂的氣味也不曾嗅到,更未曾站在那兒,昂首眺望天花板上的名畫……我如果和你談論戰爭,你會向我大拋莎士比亞,朗誦『共赴戰場』……但你從未親臨戰爭,未試過把摯友的頭擁入懷裡,看著他吸著最後一口氣……。
威爾像是AI,一目十行,過目不忘,遍覽群書,無所不知,而西恩,恰恰是威爾的反面。
「驚懼之淚」樂團當年之所以能寫出震撼人心且跨越時代的經典作品,是因為團員將童年的家庭創傷、心理焦慮及對世界的疏離感,毫無保留地注入創作之中。那些音樂作品甚至帶有陰鬱、刺耳與不和諧的混亂感,但那正是AI永遠無法輸出的靈魂。
這世界當然非常需要「渾」樂團,只是當社會不再重視「驚懼之淚」的反公式化及人文覺醒,甚至不再在乎類似上述辯證的議題,那才是人類真正要擔心的。(作者為科技公司執行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