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報導:陳柔瑜 攝影:趙文彬 圖片:中國時報系 設計:美編組 

滯留台北港600天 8船員慘淪海上孤兒

船東欠薪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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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籍設在貝里斯的德運輪,屬於雜貨輪,幕後船東據傳為大陸人士,遲遲不出面好好處理欠薪問題。
位於新北市八里區的台北港,屬於國際商港,德運輪船東被爆欠薪,導致德運輪停在台北港長達21個月。    德運輪停泊地點
船長奈奈翁等人多次與船東聯繫,卻只得到船東在外聲稱瀕臨破產的傳言,且船東代表原先只承諾支付3成薪資,雙方談判破局。
為了省油,船員們一到晚上便關起電扇,跑到甲板睡覺,忍受蚊蟲叮咬,連睡個好覺都是奢望。(讀者提供)
德運輪船艙的冷氣故障多時,8名船員白天只能靠一台小電扇對抗高溫,經常熱到打赤膊。(讀者提供)
緬甸的疫情嚴重,日前一度新增逾7,000確診個案,已被台灣列為「重度高風險國家」。(路透社)
船員們的衣服已因反覆搓洗而出現大片破洞,但他們別無選擇,只能正反翻面繼續穿。
根據船員提供的薪資資料,去年1月的船員薪資共15,300美元,相當於新台幣約43萬元。(讀者提供)
權宜船三不管  貝里斯籍的德運輪滯台21個月,雖然交通部航港局、移民署等單位多次討論,仍難以解決問題,主要關鍵就是該船屬於俗稱的「權宜船」,也就是船東將船籍登記在貝里斯、所羅門和巴拿馬等管理較為鬆散的國家。  權宜船常伴隨著非法漁撈、幽靈船東和強迫勞動現象,卻因船籍登記國家的法律幾乎未設限,而無法究責船公司及船東。
由於船員們遲遲未拿到薪水,船長奈奈翁不忍廚師繼續工作,改由大家輪流煮飯。(讀者提供)
由於被困在台北港太久導致女友落跑,萬念俱灰的阿樹曾跳海輕生,所幸被船長及時救回,並在其他船員鼓勵下重燃希望。
阿樹原以為去年就可以回家過年,如今返鄉路卻看不到盡頭,身為么子的他,常常看著家人的照片默默流淚。(讀者提供)
船齡超過三十年的德運輪,內部老舊骯髒,船員只能共用一間浴室,生活十分艱辛。(讀者提供)
船長奈奈翁對德運輪有強烈責任感,前陣子進行保養時意外受傷,雙掌留下蜈蚣狀的傷痕。
已經年餘沒拿錢回家的船長奈奈翁透露,老婆為了撫養3歲兒子,只能賣掉房子找活路。(讀者提供)
採訪當日,賴姓男子的公司員工也到場關心,一聽到有船員說月底只能吃鹽巴拌麵條,怒斥「說話憑良心」。

貝里斯籍「德運輪」因爆發薪資爭議,在台北港已停留21個月,600多天來,緬甸籍船長奈奈翁(音譯)和7名外籍船員只能在船上活動,時不時還得向當地釣客「乞食」果腹,宛如「海上孤兒」。有船員因女友落跑悔婚而絕望跳海,有船員的妻子為了生活,變賣房產帶著孩子搭帳篷過活。船員們懷疑,船東似乎打定主意「耗下去」,逼迫他們放棄薪資主動回國;台灣相關單位面對這宗外籍民事糾紛,雖多次居中調解卻是愛莫能助。

即使多款疫苗問世,狡詐的新冠肺炎依然靠著「變異株」肆虐全球,正陷入軍事政變的緬甸,日前單日新增確診人數一度飆破七千人,當地醫療體系接近崩壞;七月十六日,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將緬甸列為「重點高風險國家」。 聽聞祖國緬甸的種種壞消息,讓困在台北港的「德運輪」船長奈奈翁心急如焚,他希望能夠即刻返家探望妻小,無奈二十一個月來卻動彈不得,人身自由被限制在船艙和甲板間。每天睜開眼,奈奈翁舉目所及只有茫茫大海與水泥鋪成的堤防,對家人的思念,每分每秒都在侵蝕著他的心。

消暑 靠一台小電扇

七月十四日上午,本刊記者抵達台北港時,奈奈翁已率領其他七名船員在甲板等候,其中五名船員是他的緬甸同胞,其他二名船員為大陸籍。由於八個人的衣物長期無法更換,袖口、衣角已出現大片破洞;每當食物不夠時,奈奈翁還得拉下臉向當地釣客「乞食」,才能讓船員得以溫飽。 採訪當天晴空萬里,本刊記者不到五分鐘就已汗流浹背全身溼答答,然而,八名船員的消暑工具只有一台小電扇,而為了省油,只能在白天開電扇。一到晚上,大家就跑到甲板打地鋪乘涼,在蚊蟲叮咬中勉強入睡;太陽一出來被熱醒後,再回到船艙休息共用小電扇。船上的艱辛生活,外界真的難以想像。 「連好好睡一個覺都是奢望,一般人過一天都受不了的日子,我們過了六百多天;有船員更已在船上待了三十四個月。」奈奈翁透過僑生張如明翻譯表示,德運輪是艘雜貨輪,船籍設在貝里斯(中美洲唯一沒有太平洋海岸線的國家),幕後船東為大陸人士。 二〇一九年一月,奈奈翁登船後,開往韓國仁川、香港和台灣高雄等地載運貨物,同年十月抵達台北港,當時奈奈翁等員以為不久後就能返鄉和家人團聚,卻突然爆出薪水爭議,勞資雙方僵持不下,導致德運輪「卡港」二十一個月。台灣與緬甸間的二千五百五十六公里,成了船員與家人最遙遠的距離。

協調 船東扣七成薪

「我們國家政局紛亂,疫情嚴峻,我一年多沒拿錢回家了,兒子才三歲,老婆走投無路下,只能把房子賣掉養家。」即使被船東無情「拋棄」,奈奈翁對德運輪和船員仍有強烈責任感,前陣子保養機件時發生意外,手掌上如同蜈蚣般的傷痕至今依稀可見。 據悉,二〇一九年底,船東一度表示會盡快結算薪水,隔年初卻以疫情為由,開始不斷拖延。奈奈翁等人領的是月薪,其中又分為「航運中領全薪」與「停泊時領底薪」;依據資歷和工作內容,全薪為四萬四千元至十一萬七千元,底薪則是三萬一千元至八萬二千元。至今船東已積欠近千萬元薪資。 奈奈翁說,他和船員多次試圖聯繫船東,最後卻只得到「船東對外聲稱破產」的消息,「曾有買家來看過船,疑似因船隻太過老舊而買賣破局。」奈奈翁等人懷疑,船東似乎打定主意「耗下去」,想要逼迫船員們放棄薪資主動回國。 本刊調查,台灣相關單位面對此宗外籍民事糾紛,交通部航港局、移民署和新北市勞工局都曾試著從旁排解,交通部航港局甚至多次登輪關心,並找上船東的在台代表協商,但該代表態度強硬,表示只願支付三成薪資,船員們不甘努力付諸流水,雙方談判破裂。由於德運輪都有繳納台北港的停泊費用,且根據規定,船上有船員就能靠港,導致台灣相關單位「愛莫能助」,船員們的處境宛如海上孤兒。 「大家工作就是為了一碗飯,我們只是希望把該給的給我們。」奈奈翁說,在台北港停留二十一個月來,有一位自稱船東友人、經營食品公司的賴姓男子會負責船員的糧食,「他(賴姓男子)每半個月,會送一批食物和水過來,但由於數量不夠,有時只能以麵條拌鹽巴果腹,一旦沒食物,我們只能求助當地釣客。」奈奈翁等人認為,賴姓男子唯一的責任是「不讓船員餓死」,其他的事情就是兩手一攤地冷眼旁觀。 奈奈翁無奈地表示,七月初,船員們透過在台緬甸同胞向船東喊話,賴姓男子的公司卻同時發表聲明表示,該公司基於人道立場提供船員豐富且新鮮完善的食物,船員卻持續「無理取鬧」、「顛倒是非」,因而決定改為提供「基本人權維生伙食」,似是在變相施壓,要船員們「乖乖閉嘴」。

求助 國際運輸聯盟

等待船東「大發慈悲」出面解決的同時,有船員自覺前途無望而二度輕生。「在船上就像坐牢,完全看不到希望。」大陸籍船員阿樹(化名)大嘆,二〇一九年八月間,他在浙江省上船前,和家人約定隔年農曆年會回家團圓,並與女友商議跑完這趟船,就一起討論終身大事,豈料竟困在台北港二十一個月,女友不堪苦苦等候而分手。 阿樹因此萬念俱灰,去年四月跳海,所幸奈奈翁及時將他拉上船;今年初又悲從中來二度尋短,好險在同伴們苦勸下又重燃希望。此外,另一名緬甸籍船員的遭遇和奈奈翁一樣,他的老婆為了生計也出售房屋,帶著二名年幼女兒搭帳篷度日,「看著妻兒受苦,卻無法做點什麼,有時很自責也很生氣,會躲在房裡偷偷哭,覺得自己快崩潰了。」 去年船員們設法向位於英國倫敦的「國際交通工人運輸聯盟」(IFT)求救,目前交通部航港局和IFT仍不放棄,持續代表船員與船東協商,希望替船員們爭取到應得的薪資,讓他們平安返國,儘早和家人團圓。IFT表示,目前已為德運輪船員爭取到一個月的薪水和返程的機票,也去函貝里斯要求船東處理船員的薪水問題,貝里斯當局在五月時回函表示,已將消息傳達給船東,但不能透露船東的相關資訊。 賴姓男子的公司透露,該公司會向船東追討代墊款項,而船東近日曾向船員表示,月底將會結清薪水,最好的情況是給足全額,最差則會支付六成到八成;由於賴姓男子只是船東在台的協力廠商,無法代替船東回答其他相關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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