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24

鬧大 咬死蔣孝武幕後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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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敦(右起)、陳啟禮。 (本報資料照片)
江南案與我的一生:吳敦回憶錄(時報出版)

 殺江南,蔣經國到底知不知情?說不知情,就枉他是台灣第一號特務頭子;說他知情,甚至還授意制裁,或許又太誇大了些。

 江湖和政治有幾分相似。話不能說太白,老闆的心意,不能太早亮底牌,做手下的要懂得揣摩。一旦猜對了做對了,還得要低調,千萬不能得意洋洋或者表功邀功,一定得裝出誠惶誠恐,任憑老闆臭罵的低調表情。否則,老闆看到你得意忘形的囂張模樣,不但不打賞,還會修理你。

 萬一揣摩錯了,老闆知道你忠心耿耿,最多就是把棒子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蔣經國如果真的震怒,要究責嚴辦,聽完汪希苓的報告後,只會罵他一聲「糊塗」嗎?還會放他到韓國去考察嗎?

 官場現實,鴨子大哥看得比我們透徹。他知道我們不能當棋子,唯有變成下棋的人,主導大局,才能活命。

 大哥十一月十二日下午被逮,十四日就在牢房裡再次寫下制裁江南的始末,原因很簡單:既然都翻臉了,刺殺江南的報告也曝光了,就要鬧得風風火火,知情的人越多,讓安全局更加投鼠忌器,才可能勉強保住小命。

 拿到江南案始末報告的第二天,警備總司令陳守山就十萬火急向蔣經國呈報了這份情資,真要究責,蔣經國該辦誰?是主動出面替老闆擦屁股,卻擦破痔瘡的汪希苓?還是原本想要收拾爛攤子,卻失手讓星星之火燎原的汪敬煦?辦了任何一個人,都等於間接承認政府不但知情,而且內控失靈。斷點斷在竹聯幫和陳啟禮身上,應該是殺傷力最小的損害控制。我認為這就是蔣經國在十七日就授意駐美代表處,把竹聯幫眾涉入江南案的情資通報美國的原因。

 然而,汪希苓、汪敬煦和蔣經國都沒料到陳啟禮留了後手。一清專案行動後的第三天,竹聯幫兄弟向拔京從台北飛抵洛杉磯,找到白狼,翻出了大哥交付的保命錄音帶。

 他們原本也沒打算把錄音帶交給FBI,只想拿來當交換條件:只要大哥沒事,一切好商量。所以先放話給安全局及台灣駐洛杉磯代表處官員,條件很簡單:以帶換人,鴨子沒事,彼此相安。畢竟,家醜無須外揚。

 不料,全權善後的大汪竟然「不接受威脅」,不願洽談交換條件,甚至開始「洩密」,主動提供情資和信件給海內外媒體,拆穿江南其實是「三面諜」的「底牌」,製造江南死有餘辜的新風向。

 不要告訴我那時候的《雷聲雜誌》或者《七十年代雜誌》有什麼通天本事,屁,不是安全局故意洩密,情報局掌握的那些內部信件哪有可能跑到那些文人手中?所有的「獨家」都有毒,毒了別人也害了自己,江南案的「真相」就像病毒一般,鬆動也摧毀了蔣家政權。

 我相信,縱使當時的國防部長宋長志在內部會議上已經定調:「本案純屬個人行為,絕無涉及高層或政府。」安全局當時設定的最後一道防火牆就在汪希苓身上,大火再怎麼燒,火苗不管多凶猛,最多燒到汪希苓,以「未經報備,擅作主張而定罪」,最多犧牲一位將軍,危機到此解除,怎麼算都是划算。

 再加上,大汪這個決定還可以讓競爭對手小汪永無翻身之日,汪敬煦一石二鳥之計,卻成了江南案終於成為燎原之火的關鍵轉折,也讓後來陳虎門認為其中一定有匪諜搞鬼的猜疑。

 多年後,陳虎門告訴我,他認為大汪不是壞人,也努力想把事情辦好。但是年紀大了,耳根子軟了,腦袋也沒有往日靈光,很多判斷都會聽從幕僚建議,才會讓江南案這把火如野火燎原,全盤失控。

 既然安全局不買單,不和向拔京與白狼商談保命錄音帶的交換條件,白狼他們才會找上FBI,決定放火燒山,甚至接受電視台訪問,直咬蔣孝武在幕後指使。汪希苓是誰?江湖上有幾個人知道?據實呈現,誰會理睬我們這些阿貓阿狗?拍電影的人都知道,想要新聞見報,一定要有爆點。太子教唆犯案?太子為父雪恥,演出王子復仇記?夠不夠聳動?夠不夠勁爆?當然驚動江湖,絕對夠格搶佔媒體頭條!只要我們敢咬,哪家媒體敢不報導?管你是真是假,先喊先贏,要救大哥,也只有委屈太子了,反正有小蔣罩著,再怎麼咬,太子終究會毫髮無傷。

 不過,當時已經被關起來的我,完全不知道白狼在美國的任何救援行動,也沒想過如何運用我的保命錄音帶,甚至到今天都想不起來錄音帶究竟是先交給了小皮或者直接給了劉家昌,我有救命符,但是從沒有用過。我只是憑直覺來鬧大事件。沒想到裡應外合,日後還真掀起了政壇海嘯。

 我被捕的三天後,美國警方逮捕了俞大鈞,宣布偵破了江南案,也指稱刺殺江南的三名嫌犯:陳啟禮、吳敦和小董都已逃回台灣。FBI會派員來台,要求台灣政府配合偵訊,查明真相。

 鬧成國際新聞,美國強烈關切後,大哥和我的這兩條命就暫時算保住了,不必擔心被滅口,或者在黑牢裡悄悄被做掉。畢竟我們殺了一位美國公民,好歹得先判個無期徒刑給美國一個交代;然而,我們是奉命辦事,站在效忠領袖的前提上,也算是消除「國賊」,功大於過,應該不會把我們送交美國審判,最多就是在台灣關個幾年,最後特赦出獄。

 還記得大哥和我並肩走上大審法庭前,悄聲對我說了一句:「忍耐一點,五年後就出來了。」雖然,最後多關了一年半,大勢發展還是符合大哥的研判。不過,我還是不服氣,有功無賞,打破要關,這種下場,以後誰要替國家辦事?(二之二,摘自時報出版《江南案與我的一生:吳敦回憶錄》)更多精彩內容請免費下載《翻爆》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