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訴黃金德案》 公民權與國籍之戰

一八五○年中國鄉間傳來在太平洋彼岸的一個新興國家──美國，發現大量金礦，急需從外國招聘工人；而彼時的中國廣州境內，乾旱天災，蝗蟲過境，對外戰事失利，家鄉正面臨內憂外患的困境。一向不主張出洋，視出洋為自貶身價的中國勞工，為求家鄉親人的溫飽，整裝出發，冒險出洋，前往一個全然不知的國度去了。華工赴美後，參與美國西部的金礦挖掘及鐵路修築，為十九世紀的美國西岸，奉獻廉價的勞動力。

　一八七三年美國國內發生經濟大蕭條，工人失業、工資下跌，導致工人罷工，百業蕭條。勤勉的華工族群向來廉價聽話，在經濟不景氣的同時，占有大半美國西岸勞力市場的華工，成為白人勞工撻伐的對象。「華人必須走」（Chinese must go!）在加州工人間吶喊著，最後引發全美國各地一波波的反華浪潮。在此氛圍壓力之下，一八八二年，國會終於通過並由總統切斯特．A．亞瑟（Chester A. Arthur，一八二九至一八八六年）簽署《排華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禁止華工入境美國，並拒絕向已在美國境內的華人移民，提供歸化入籍的權利。《排華法案》開啟美國移民史上第一部針對特定族裔之排他性立法，持續六十一年之久。對於一個主張「人生而自由平等」，廣納移民的美國，從未針對特定的一支族群設立排斥法案，《排華法案》的設立只針對華人，這是前所未有，也是不當之舉。正是在這樣的「排華時代」背景下，法律架構不僅將華人排除於政治社群之外，更模糊了其出生子女之國籍地位。黃金德即在此模糊地帶中誕生與成長，也正因為「他」，美利堅合眾國的憲法「第十四條修正案」，關於出生公民權的條款，因此正式確立為既定法律--黃金德（Wong Kim Ark）的故事就此展開。

　黃金德，出生於一八七三年加州舊金山中國城，父親黃四平（Wong Si Ping）及母親李薇（Lee Wee），在舊金山中國城沙加緬度街（Sacramento Street）七五一號開設雜貨店，黃金德出生在店鋪樓上三樓。父母來自廣東臺山五鄉村，並非美國公民。十九世紀中葉他們赴美時，美國尚未設有聯邦移民局或是「非法移民」的概念。原本平靜的小生意，隨著加州各地發生嚴重的種族衝突及排華暴動，又經一八八二年國會通過《排華法案》，雜貨店經營慘淡，一蹶不振，再加上當時的法律無法讓他們取得公民身分，黃金德父母於一八九○年帶著黃金德返回中國，另起爐灶。

　黃金德在中國僅停留幾個月後，就於一八九○年七月返回加州，這是他第一次回中國，回返美國時，他的美國公民身分沒有受到質疑。返美後，黃金德在加州餐館找到一份廚師的工作，生活穩定。由於美國害怕華人在此組織家庭，繁衍後代，因此早於一八七五年國會就通過《佩奇法案》（Page Act），嚴格把關華人婦女的入境條件，視所有入境華婦是娼妓的前提下，要求提出「貞操」的證明才准入境美國。為此，華婦害怕入境時受到海關屈辱式的審問，不敢貿然出洋與丈夫團聚，華婦人數逐年驟減，華社成為單身漢的社區。在缺少女性的中國城裡，結婚對象不易尋得，因此於一八九四年十一月，已成年的黃金德再度短暫回中國探親及娶親。返鄉行前，他準備了回返美國必須的身分檔案，那是一份「印有他照片經過公證」，另有三名白人在上面簽署，證明他「為我們所熟識」，且確實出生於「美國加州舊金山市與縣」的宣誓書，指明黃金德是出生於舊金山的美國公民。黃金德返鄉期間經相親，與一名葉氏女子結婚後，懷有一子。

　一八九五年八月，黃金德搭乘「哥比克號」（Coptic）返回舊金山。當他在舊金山港灣準備入境時，由於模樣特徵「五官明亮、額頭寬厚、綁著辮子」，在海關官員眼中看起來與其他「廣東」年輕人無異，因此被海關徵稅員約翰．懷斯（John Wise）攔下，拒絕讓他入境。懷斯素以反華聞名，他認為黃金德雖出生於美國，但因父母皆為中國人，因此不應享有美國公民身分。當時又受到《排華法案》的影響，限制華人入境，懷斯立即裁定黃金德非美國公民，指示美國法警將他逮捕，拘禁於舊金山灣的汽船上，先後轉至「蓋利克號」（Gaelic）與「北京號」（Peking），等待進一步審問，黃金德遭受不平等的待遇。

　黃金德合法要求入境，卻被不合理拘留在船上等待訊問的同時，他即向舊金山的旅美華僑最高機構組織──中華會館（即「六公司」）尋求救援。六公司聘請律師團中的湯姆斯．D．里奧丹（Thomas D. Riordan）律師，為黃金德申請「人身保護令」（habeas corpus），並針對海關徵稅員懷斯拒絕承認黃金德的「出生公民權」，以及黃金德被非法「監禁、拘留、限制自由」二事，提出訴訟。（四之一，摘自764號《傳記文學》）更多精彩內容請免費下載《翻爆》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