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不景氣 到滿洲開墾土地

⊙林志宏主編

1932年3月滿洲國建立，當時有各式各樣的大規模宣傳，周圍經常有人說「去紅色夕陽下的滿洲」。甚至還有相關的說法：日本經濟不景氣，要是前往滿洲，就能獲得一大片的土地開墾。我自己已不太記得那時滿洲國成立的相關事情，也忘了從父親那裡聽聞過什麼，但我想家族前往滿洲主要是磯部屋生意慘淡，不足以支應一家人的生活費；譬如所購買的股票都暴跌，幾乎陷入危機。父親估計是想擺脫上述經濟困境，所以決定賣掉房產和磯部屋相關產業，以此作為滿洲旅費和定居生活費之用。

　在大連生活兩年後，因父親工作緣故，全家一起搬到新京。在此之前，父親一直來回奔波於大連和新京之間，從事製造和銷售人造花。

　他也專責幫人造園；然而，此一園林行業剛開始沒有得到任何信任的情況下，委實難覓。我猜想這就是他不得不做人造花相關工作的原因。

　大約一年後，父親在新京找到謀生之道。那時他深覺滿洲國已建立，且正朝向快速蓬勃之途，應前往首都新京發展才對，因那裡正開始大規模地城市規劃。父親倚賴的是後來任滿洲國國務院總務廳長官的武部六藏。武部也是金澤人，父親依此同鄉關係找到工作。後來，父親接連認識新京市市長、古海忠之、關屋悌藏等人，建立起人際網絡。這些人的住宅基本上都設有庭院。當時關東軍司令官的官邸尚未整備，父親負責規劃面積約兩萬坪的官邸園林，位在現今吉林省共產黨委員會總部旁。自此以後，父親接到眾多委任工作；他夏天時負責籌劃造園，冬天則受總務廳委託在滿洲各地進行植林的調查。那時從外表上看，父親儼然已像是一位「滿洲人」；他在大連學過中文，也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所以大家都叫他「滿洲浪人」。

　我家於新京的第一個住處是在吉野町，房子租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裡，位於商業街的後街。那時父親雖已開始幫人規劃造園，但似乎還做一些人造花的生意；後者應是在吉野町人造花店或某家後院租了一間房子來進行。儘管父親一直努力工作，但因家中食指浩繁，生活一直沒有改善。直到三年級第一學期，我轉到新京的三笠小學。讓我無法忘記的是：學校旁邊有一屠宰場，那裡常有豬隻發出吱吱聲，以致我難以忍受路邊屠豬行為，所以不想去學校。

　因我表達不想上學的意願，於是父親徵詢某位客戶的意見。那人將曾任國務總理大臣鄭孝胥位於順治路的一塊地租給我們。我家就在順治路蓋起一棟棚房；那塊地很大，約有一、兩千坪，還有一個大庭園。每逢冬季，我們會掛上一細網，便能捕抓到許多麻雀，做成肉丸吃。四年級的時候我轉到白菊小學就讀，直到畢業。當時該校四年級有三個班，分別為男生班、女生班、男女混合班。我從四到六年級都在女生班，每個班大約有40個學生，人數極多。順帶一提，鄭孝胥的孫子鄭穎達是在2012年過世的，他也是我們「長春會」的會員。

　後來順治路的土地被規劃作為其他用途，我家改搬到旁邊一處名為五色胡同的地方，並在那裡蓋房子。那裡好像也是鄭孝胥的土地，惟地面不是很大，可能只有100坪左右。房屋前面是鐘紡支社長的房子。支社長女兒與我同為白菊小學的同學。他們的房子很宏偉，而我家還是棚房，有很大差別。在我小學六年級之際，全家又搬到吉林南胡同，似乎那兒也是鄭孝胥的地。父親似乎與鄭孝胥的關係非常好。

　我們在吉林南胡同生活較長一段時間。那裡的土地面積相當大，我家在庭園裡栽種各種農作物，還可以摘取大顆番茄。搬到吉林南胡同適值新京西郊的綠園住宅區建成之際，父親就在綠園買地。然而，儘管父親已經購置地產，但只要有多餘收入，就會在清原縣（現為遼寧省撫順市）內買地；聽說由於不能以實名購地，因此就用當地人的名義購買，接著在那片土地種植大量樹苗。因為父親投入不少金錢購置那裡的土地，所以家中生活依然一貧如洗。這段期間，父親有時還會去捕獵老虎；我在滿洲時曾吃過虎肉，還擁有一件虎皮大衣。

（三之一，摘自中研院近史所《她／他來自滿洲》；更多精彩內容請免費下載《翻爆》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