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產主義者是心理戰高手

　從某個角度來看，美軍是散發著濃厚的「西部男子漢」氣質的人們，就是那種遵照事先定下的約定，兩人面對面站著倒計時同時拔出槍的那種槍手。從他們嘴裏說出「十天左右會談就可能結束」的樂觀發言時，我的想法更是那樣。

　但是，正如說的那樣，協商就是協商，結果會根據對方拿出來的變數而改變。共產主義者們是心理戰的高手。

　1951年7月10日早晨，會談在開城來鳳莊開始了。

　我穿著野戰軍服，把用來防止灰塵和土進入眼睛的防塵鏡搭在鋼盔上。並沒有誰勸我穿成這樣。為了在會談場上演出我自己的氛圍，我認為這些是必要的裝飾，所以特意挑選了這些。

　對方的會談代表是這樣組成的：首席代表是南日中將（北韓軍總參謀長），李相朝少將和張平山少將輔助南日中將；中共軍代表鄧華副司令官、解方參謀長兼政治委員參加了會談。南日與李相朝、張平山全部都是北韓軍首腦部的核心人物。中共軍代表鄧華和解方都是彭德懷總司令官的心腹。

　我方首席代表特納·喬伊提督與北方的首席南日面對面地坐著。坐在喬伊提督旁邊的我的對面坐著李相朝。沒有握手和問候，會談在非常冷淡的氣氛中開始了。喬伊提督在首先向北側代表展示信任狀後，斷然地發言說「戰鬪在繼續進行。但是仍會進行會談」。這是西部槍手式的通報。這是如實地反映了美軍闡明原則並據此愚直地推進的風格的發言。

　他們把自己的椅子配置得更高，旗子也做得更大，是想讓自己以戰爭獲勝的戰勝國來自居。還有那樣的例子，那就是我們乘直升機從和平村到達會談場周邊時，他們拖來了兩臺美軍吉普車，讓包括我在內的聯合軍側代表團乘坐。那是戰爭期間從我軍手中鹵獲的車輛。吉普車前插有白色的旗子，演出了好像是我們投降了的氣氛。他們連續地進行粗雜又使好端端的人不安的心理戰。

　會談以只有雙方首席代表發言的形式進行。喬伊提督提案，為了確定休戰線與交換俘虜及休戰的施行與保障的方案進行討論。對聯合國方首席代表喬伊提督的提案，北方首席代表南日主張把外國軍撤收放入案件中。會議漫長而乏味。正如預想的那樣，從一開始就寸步難行。

　如果休戰，對於把哪條線劃定為休戰線，從一開始就引發了爭議。北方乾脆主張把自身開始南侵的1950年6月25日的境界線--38線定為休戰線。那一點是我們怎麼都無法接受的內容。再加上，我軍握有制空權和制海權，在那種有利的狀況下，沒有理由聽取他們的要求。在內部，聯合國一方立下了「提出把現在的前線接觸線作為休戰線」的立場。

　就像前面所說，作為北韓方休戰會談代表出席的有三人，首席代表南日，還有李相朝和張平山，三人一貫都是生硬的態度。我想是有意為之，但他們都表現出殘忍的表情。

　休戰會談席上的中共軍代表們不是那種盯著對方、用生氣的表情進行氣勢上的較量的風格。他們安靜地露出笑容，內心卻機敏地轉動著頭腦。解方和鄧華並不能代表所有中共軍的性格。但是就像一般的中國人那樣，他們慎重而現實。比起生硬無比的北韓代表，中共軍不被名分衝昏頭腦，總會優先考慮現實的方面。

　當時沒有出現在會談桌上的柴成文作為中共軍會談代表的祕書長出現在了開城現場。我曾在首爾和北京見過他兩次，他回憶起當時對我說「那時的會談事實上是受坐在北京的周恩來任意擺佈的」。也就是說，比起以金日成為代表的北韓指導部的意思，北京當局的意見才是引領會談的中心。

　那時，我作為韓國代表，經常因為該把境界線劃在哪裏而陷入苦悶。我看著會談繼續下去的狀況，不得不去反映有利於大韓民國的條件。我認為，聯合國方應該留有表現出佔據絕對的優勢的制空權和制海權的念頭來面對協商。對方在空中和海上的戰力是糟糕的，相比之下，美軍的空軍飛機和海上作戰能力是壓倒性的。如果能利用這點，休戰線將更加北上，設定在對我軍絕對有利的地方。

　因此，在會談進行的某一天，我單獨見了喬伊提督，提出討論了這個問題。我說「把戰線向北推到連接平壤和元山的平元線吧」。我對他仔細說明了各種各樣的理由。

　喬伊提督痛快地回答道「好像是那樣。接受該提案（I’ll buy it）」。接著，在重新開始的休戰會談中，喬伊提督向共產方代表們拿出了把平元線作為休戰線的提案。他們不可能接受。共產方首席代表南日的反應是「到底把我們看成什麼了，說出那樣的話」。

　事實上，那是沒有必要說的。只要斷然進行攻擊，在物理上把戰線向北推至連接平壤與元山的地域就行了。

　這還需要說服聯合國軍總司令官馬修·李奇威。李奇威將軍根本不關心平元線。他冷冷相待，連說都不讓說。反之，他更多地關心華盛頓行政當局的想要盡快結束戰爭、讓美軍從韓國撤收的立場。

　共產方不放棄把休戰線定在38線的主張，表現出了讓外國軍撤收的執著。但是，後來才被揭露的事實是，中共軍另有自己的算計。大量兵力被逼來到韓國前線，其中被俘虜的非常多。他們給人留下了執著於該俘虜問題的印象。他們對多數的俘虜被送往與中共處於分斷狀態的臺灣的可能性傾注了燃眉的關心。既然是那樣的狀況，會談就連續難有進展。對於兩側難以達成正常妥協的提案，一直保持著平行線。會談是無聊的，沒有成果地持續著，為細枝末節的問題展開著爭鬪。這是共產側經常喜歡使用的心理戰的一環。（三之三，摘自軍事風格《白善燁將軍的韓國戰爭回憶錄》）更多精彩內容請免費下載《翻爆》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