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當道 被逮進警總

　一九六○年，第四屆的臺北市長選舉則更為暗潮洶湧。高玉樹原本打算再次參選，連登記表格都已找人代領。上次參選因留美背景，一度被攻擊是「美國間諜」，這次則深陷與酒家女私生子的婚外情緋聞，於是他的參選態度開始變得曖昧不明。

　同時，國民黨內部有尋求連任的黃啟瑞和時任省府委員的周百鍊，兩人爭取黨內提名。原只是「黨內互打」，最終向外延伸成拉幫結派的大亂鬥。有軍統情報背景的國民黨祕書長唐縱出面，要求蔡金塗公開支持一樣出身情報背景的周百鍊，打算以此制衡尋求連任的黃啟瑞。

　回顧從政歷程，蔡金塗在攤販問題上，國民黨政府多次延遲未解，使蔡金塗難以向地方交代，而周百鍊政見的立場與中央一致：以取締罰款為手段。蔡金塗沒有得到回應，不願支持周百鍊；同時又迫於國民黨的壓力，無法公開出面支持高玉樹。

　最終，蔡金塗公開表示：「之前的選舉，已多次支持政府提出的人選，這次選舉各方人選都非常優秀，交由廣大市民做出最終選擇。」他的不表態，埋下了日後遭受政治迫害的種子。

　即便只有領表，尚未登記的高玉樹仍勤走基層。某日，他帶著車隊沿途演講造勢，大隊人馬「剛好」經過蔡金塗於南京西路上的住處。天氣炎熱，又一路拜票演說，高玉樹口渴了，走下宣傳車。剛好，車子停在好友蔡金塗的住處。剛好，他想向蔡家人借杯水喝。也很剛好，蔡金塗不在家，由夫人出面接待經過的高玉樹，並奉上了茶水，閒聊了幾句，告別的時候，夫人說了一句：祝高票當選。

　路過拜訪蔡宅，高玉樹巧妙向選民暗示蔡金塗在這次選舉的態度。蔡金塗雖多次對外解釋，這次選舉並沒有支持特定人選，但仍止不住外界的揣測。

　高玉樹「路過」蔡宅拜票的隔天，蔡宅走進幾位著中山裝的人，神情肅穆要請蔡大哥到警備總部「喝茶」。根據福田桂良的回憶，這些人是來自國民黨祕書長唐縱的授意。此人出身軍統局，曾任警政署長等高層，因不滿蔡金塗不支持國民黨的候選人，出手整肅。

　此事非比尋常，軍用悍馬車就停在門外，來不及準備任何衣物的蔡金塗就被推上了車。車子停在警備總部，地點是現今西門町的獅子林商業大樓所在地。簡單問話之後，蔡金塗便被帶往基隆港登船，船隻直接開往綠島。

　蔡家人不知蔡金塗何時能被釋放，也不知被請去談了什麼話。這些事都還來不及知道，幾天後，蔡家接到通知時，蔡金塗已被裁定送至「火燒島」進行「管訓」。隔天，臺灣各主要報紙大篇幅報導「臺北流氓」蔡金塗被送交管訓。兩大報《徵信新聞》、《聯合報》都有半版的篇幅，細數蔡金塗的「惡跡」。

　這些關於流氓的認定無一定標準，戒嚴期間逃兵嚴重者、或是特種部隊不服管訓者，也會被註記甲級流氓。蔡金塗則是被列為「丙級流氓」送至管訓，其實蔡金塗在地方事頗多，他不僅經營戲班，同時也投資電影事業、房產。但要說他是哪個行業？幾乎無人可以準確描述。警備總部把他定調為「無業」，背後可能認定他這些職業都只是表面，與無業者本質相同。

　這名丙級流氓是如何「魚肉鄉民」？報上揭露的劣跡，主要集中在房屋買賣。報導說，蔡金塗強迫購買土地、房產，並脅迫居住其內的人繳交房租，一九六○年的《中國時報》洋洋灑灑在第三版列舉了蔡金塗十六項罪行。事實上，這些物件大多是產權複雜，或是拖欠債務無法償還者，一般公司、民眾無法處理，最後只好訴諸江湖人士。蔡金塗介入處理之後，所得利益也與相關人等共享。

　尤其當時的萬國戲院周邊，地處鬧區，但產權劃分不清，事涉利益極大，最後靠幫派勢力出面協調，共享開發利益。除了房地產，蔡金塗對戲劇也感興趣，投資不少臺語片。這些投資大多賠錢，但他依舊掌握部分西門町戲院院線的控制權。

　某次，他與戲院老闆談妥，在某個檔期放映他投資的電影。無奈電影不賣座，約好七天的放映時間，戲院不願虧損，五天後在未告知蔡金塗的狀況下，默默將電影下檔。蔡金塗在街上發現自己投資的電影上映不到一週就下檔，怒不可遏。根據報載，蔡金塗直奔戲院，掌摑老闆，打完就走。不過，福田桂良認為，這不是父親的行事風格，他表示蔡金塗不會輕易為一點小事就出手，他從未聽聞這樣的事。

　蔡金塗的名聲響亮，不少人假借他之名，以撈取好處。當年經營特種行業，號稱名花之首的何秀子，因故被捕。她進了警局，向眾人宣稱自己是蔡金塗的小妾，希望獲得釋放。福田桂良說：「結果，我父親站在她的面前，她完全沒認出來，根本是假的。」即便是被冒名，蔡金塗也沒追究，只說：「人家也是為了討生活。」福田桂良以此說明，父親並非輕易動怒之人。

　反而是和芳明館槍殺老大的「珍珠呆」梁國愷，蔡金塗有過交手經歷。梁國愷一出道，便以脾氣暴烈、目中無人的風格聞名。蔡金塗有次見狀，看不過去，出手打了珍珠呆巴掌。對方愣了一下，蔡金塗告訴他：「你再這樣下去，會給芳明館帶來很多麻煩。」福田桂良認為，父親在當時是受敬重之人，為人正派，「所以，珍珠呆沒反抗，默默接受。」只是政治這件事，就不是那麼容易討回公道了。（二之二，摘自鏡文學《台北聞人蔡金塗》）更多精彩內容請免費下載《翻爆》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