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10⊙張平宜

烈火性子、冷血歲月 盡付狂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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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正文在充滿狗味的老屋中,把出生入死的恐怖往事全狂笑一聲丟在腦後。(本報資料照片)
谷正文孤寂的晚年只有老狗相伴。(本報資料照片)

他來台後再娶兩名妻子,如今沒一個在身邊,十個子女也受不了這個火爆老爹。

 谷正文會獲得「活閻王」的綽號,除了他的工作恐怖色彩濃厚外,他的雷霆脾氣也讓人難以消受,一惹毛了,他管你是天皇老子或是親密愛人,當場拉高嗓門、桌子一拍,罵得對方無地自容才肯罷休。

 他這般脾氣,並未隨著年歲的老大,而有稍加收斂的趨勢,也因此他的親人都寧願與其保持距離,以策安全。來台後,谷正文又娶了二個妻子,如今沒有一個隨侍身邊,十個子女更是招架不住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火爆老爹」。舉例來說,他可以因女兒一時忤逆開槍射其小腿,揚言脫離父女關係,也可以為女兒告女婿一狀,今年八十一的他最近捅了女婿屁股一刀,以示訓戒,然而,為了不忍目睹兒子生意失敗坐牢,他毅然替兒子頂罪而被判刑……,種種慓悍的作法,絕非一般老人平常作為。

「殺人跟殺豬有什麼分別?我自有職業道德,能夠的話會事先為喪家買好棺材。」

 谷正文喜愛養狗。他常打趣如今的自己,就像一隻舉步蹣跚,蹺家的拳師犬,為什麼偏愛拳師犬呢?他的理由是「因為他面惡心善,忠心耿耿」,但他卻忘了說其實拳師犬也十分好鬥,正如他與情報局老人之間的恩恩怨怨一樣,年紀都已一大把了,有好些人更是「黃土一坏」了,至今還在鬥得沒完沒了。

 現在谷老在家中養了三隻狗,滿屋子狗味,他怡然自得。說起他養狗的故事真是一籮筐,最有名的是,谷正文曾在情報局看守所養了二十隻狗,被據狀告到參謀總長處,為此,這位仁兄振振有詞向上級提出狡辯,看守所乃監獄也,獄字本是二犬駐守,其單位一向人手缺乏,以犬代人是不得已的變通之道,一番「義正辭嚴」,令上上下下拿他無可奈何,一直等到退休,看守所才結束「與狗為伍」的歲月。

 數十年的特務生涯,谷正文當然免不了有殺人的經驗,問他︰「殺人的滋味如何?」他回答:「走過我們當年動盪不安,人命如草芥的時代,殺人跟殺豬有什麼分別?平心而論,我最不願意接到上級『秘裁』的命令,殺人還要布置得跟若無其事一樣,但是我自有職業道德,能夠的話會事先為喪家買好棺材,不會任其暴屍野外。」

「我本是虛無主義,我死了就火葬,把骨灰撒到馬桶裡,按一把水沖掉吧!」

 對於谷正文這個人還真是不能用常理來論斷,他永遠有層出不窮的驚人舉動,七十歲的時候,他曾赴美國加州史丹福大學附近租一部拖車來住,埋首在胡佛圖書館三年半,看的盡是大陸報刊及共軍各將領回憶錄,日子久了,加大許芥昱教授好奇詢問:「研究些什麼?」谷正文說:「研究當年國民黨軍事失敗的經過及原因。」

 好學不倦,是這位老特務最大的優點,截至目前為止,他每月一定花五千元買書,什麼書都詳加鑽研,以至於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想法。

 在一屋子狗味中,谷老養著數十盆名貴的蘭花,房間漏水,他就把床移到旁邊,也不去修理,到他最愛的「聖瑪利」餐廳吃飯,侍者會主動將別桌吃剩的飯菜端來,他們都知道這位「怪老頭」會無視於他人訝異的眼光,吃完剩菜剩飯,谷正文的說法是「人要懂得生存之道。」

 而他的生存之道還包括,曾有幾次被加害的經驗,所以在外絕不喝茶,在家也不任意接包裹的習慣。

 最近,由於話講多了,又口無遮攔,遂成為媒體追逐的新聞人物,他的兒子老遠從美國打電話回來拜託老爸閉嘴,一些昔日部屬也紛紛電話關切:「不要再說了,好歹留條命壽終正寢吧!」

 為此,谷將軍將畢生十九個最高榮譽的勛章,及一疊獎狀,泛黃的歷史照片,全部裝在一個黑色鐵箱內,當作身外之物,託給了好友。

 回首特務生涯終究是場噩夢,谷正文原想這一生鞠躬盡瘁,能夠流芳百世該多好,但一旦捲入詭譎的政治,既不被諒解又討人嫌,「不能流芳百世,那就遺臭萬年吧!」至少兩者同等不容易。

 「不過必須強調的是,我這一生問心無愧,不收金錢賄賂,不隨便冤枉人,只有一名醫生線民,我前後花他三千萬元,如不將此段據實以報,我將告你毀謗。」谷正文指著我的鼻子這麼說。

 交代完後,「谷特務」可是了無牽掛了,他再度狂笑:「我本是一個虛無主義者,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我死了就將我火葬,把骨灰撒到馬桶裡,按一把水沖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