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順有緣的悟觀法師
我打算寫民國年間隆蓮法師的故事，想找《隆蓮法師傳：當代第一比丘尼》這本書，但上網查，高雄各圖書館沒有這本書，連國立台灣圖書館都沒有，卻發現華梵大學有。好友黃心雅認識華梵大學董事長悟觀法師，於是請心雅幫我借書，悟觀法師也是燕巢深水觀音禪寺的住持，有時會來南部，所以我表達希望拜見她。幾天後心雅傳來好消息，悟觀法師已經幫我借了書，會帶來高雄。心想太好了，可以親自送她我寫的《修行的女人》，書中有一章寫她的師父：「曉雲法師的法緣和大願」。
2025年九月心雅開車帶我到觀音禪寺。我們在大雄寶殿拜見悟觀法師，她七十歲，體型削瘦，但精氣充足、恬靜可親。心雅、李金鴦、和我禮完佛後，觀法師帶我們到大雄寶殿跟左邊大樓之間的走廊，那兒鋪了地磚，上方有屋頂遮蓋，我們在方木桌四周坐下。明明是炎炎仲夏，卻如置身涼秋。大雄寶殿後面的山坡，布置了雅石、小橋流水，種了樹木和花草，還有小瀑布！掃下山坡的風，讓樹葉和水氣消去暑熱，穿堂吹過走廊時，清涼舒爽，還夾帶花香、水聲。這個境是觀法師所造！
在走廊喝茶，因為悟觀法師的自在，我們接著話，說日常趣事，笑聲不斷。法師具詩人氣質，她在臉書上形容這次茶聚：「我們交談中極清瑩的知覺，了了落落無依無托……天南地北地自由來去」。後來她說，做華梵大學董事長，擔子重，問題多，煩惱一多，就南下觀音禪寺，種種花，澄靜心，煩惱就消去，契機就浮現。過去九年最傷腦筋的是少子化導致收生問題。觀法師帶著大學同仁，大處著眼，縮減系所，加強人文和科技的、理論和實踐的整合、收生也招退休人士，成功轉型為精緻型的書院大學，註冊率大幅回升至七成，佛教藝術系招生滿額，許多考生擠不進來。佛教藝術啊，不正是曉雲法師的本行！
2025年收生穩定，觀法師鬆一口氣，大學是她敬愛師父所託付，怎麼可以退場！她談對師父的思念，十八歲高中畢業，到曉雲法師在台北陽明山開辦的蓮華學佛園就讀，第一眼見到她，就知道遇到自己一輩子的師父了！之後她一直追隨曉雲法師，二十八歲出家，1985年三十歲到日本東京大正大學讀佛教學系的博士課程。1993年曉雲法師八十一歲了，把觀法師由日本召回，承接天臺宗法脈，成為第四十六代法嗣。那時起她就隨侍和協助師父，師父於2004年圓寂後，悟觀法師接下華梵大學董事會的擔子。2007年深水觀音禪寺的開山住持開良法師圓寂，觀法師出任第二任住持，開良法師就是她的俗家母親。觀法師深受曉雲法師和開良法師器重，兩位把一生事業都託付給她，一定因為觀法師內心堅韌，智慧銳利，能擔負重任。
我向悟觀法師表示，真的很敬佩曉雲法師，尤其喜歡她畫的佛陀像、菩薩像，但都只能在電腦上欣賞，可惜沒有機會看到真跡。她傾聽我說。我們離開觀音禪寺時，她約心雅和我一個月後，2025年10月15日，去新北市石碇區山上的華梵大學，參加大學董事會辦的「創辦人曉雲導師禪寂21周年紀念」活動。那天在照覺樓國際會議廳內舉行紀念會，擠滿四、五百人，大家高唱曉雲法師作詞的歌，內容很有法意。〈隱約風帆〉說：「法華塔畔，暮色如畫。法華塔畔，磐石趺跏。舊日閒情不寄，山海外猶隱約風帆。」曉雲法師在法華塔旁的石頭上打坐，觀想塵世。法華塔是華梵大學2002年完成的八角七層寶塔，塔內供奉佛經和佛像。我想「隱約風帆」可能指曉雲法師出家前環遊世界開畫展的歲月；也可能指每個人的起伏人生。
接著舉行「二代梅樹種植」，第一代梅樹當然是幾十年前曉雲法師種的，現在有些長到三、四公尺高，有些枯死。觀法師重建師父的「松崗」、「梅園」，以恢復佳木之茂盛，以示佛法之傳承。種梅樹時，漫山遍野無數師生、信徒，手執鐵鏟，種下大樹苗！悟觀法師人看來柔綿不著力，其實做起事來力道強。
在覺照國際會議廳後方牆上見到曉雲法師巨幅「正等正覺」水墨畫，我在〈曉雲法師的法緣和大願〉中，描寫過這幅畫：「佛陀坐在菩提樹下，那銀白的樹葉、那雲霧中的重重大山、佛頭後面巨大的，白亮逼眼的光環，整個畫面散發的通透和燦爛，令人喘不過氣來。」但是畫下的說明講這幅是複製品，我若有所失。下午到華梵文物館參觀，看到一些曉雲法師的真跡，但都是小幅的。
離開華梵大學下山前，悟觀法師帶我和心雅到般若禪苑底層的般若堂，領著我們一直走到佛像後面，指著牆上的巨幅畫說：「這張『成等正覺』是真跡！」
我驚喜極了！這幅是曉雲法師三十七年前1988年畫的，在台北成立大學辦事處時，布置了佛像，她作此畫，掛在佛像後面的牆上作為背景。當時近三十位弟子撐起畫布，她站著揮毫，兩小時一氣呵成。畫上沒有佛像，只有明亮的圓光和巨大的菩提樹。我走向般若堂中間，站在中央線上，看見那尊白色佛陀坐像的頭，正框在圓光之中，佛陀背後的菩提樹，枝葉向外伸延，生意盎然，周圍雲霧濛濛。這幅畫本在山上，為溼氣所損，觀法師找到台南藝術大學的修護團隊把它修復，2016年舉行修復揭幕儀式。
看了這幅呈現實境的畫作很感動，也感念悟觀法師的「布施攝」，她那麼忙，竟然記得陪我一睹曉雲法師的巨幅佛畫真跡。怪不得心雅老早就對我說：「悟觀法師修行很深，她不說什麼，可是會令你的願望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