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01⊙隱地

悲喜交集念無常--《但念無常-二○二五年悲喜交集的隱地》代後記

人間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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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活著,就是勝利者;死了,則是生命的完成。

這是一本意外之書,也是一本矛盾之書,我做夢也沒想到,在悲喜交集的二○二五年,患眼疾之後,還能在自己的作者履歷表上,又增添這麼一本做夢也沒想過的書。

說此書集矛盾之大成,是因為全書裡少數的幾篇隨筆中,我一會兒表現出無助苦惱,一會兒卻又突然意志昂揚,覺得人要面對自己一切的磨難。當黑夜來臨,與黑暗共舞,我仍有一些對人生的積極想法,可清晨醒來,美好的一天光臨,當我面對意外透進來的光,看到的只是一個模糊的世界,立即,所有夜裡夢裡美好的想法均成泡影,我只想哭,一種巨大的悲傷自心中升起,甚至產生不該有的輕生念頭,希望自己快快消失於這個地球。

我變成一個最脆弱的人,生趣全無。但不時地接到朋友慰問的信,又覺得自己應該勇敢活下去,對於長壽,對於老,有時我為自己慶幸,可不時地,又覺得「長壽」其實就是常常受罪,突然羨慕起那些已經往生的人,啊,不健康地活著,「死」果然是人們嘴中常說的解脫啊!

我活在兩個世界裡──想像的世界和現實的世界,我是一個擺盪的人。

二○二五年五月,成為了青光眼末期患者,兩個月後突然天外傳來兩項好消息,先得了臺北市文化獎,接著,又獲知自己也是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貢獻獎的得主,一時之間悲喜交集,在哭笑之間,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是幸運者還是悲傷者。

無常,無常,原來我們活在一個無常的世界裡,喜怒哀樂只是人生一幕幕演不完的戲,所以得意之時,莫忘失意即將光臨,而失意人生,往往改變我們的一生,讓我們體會,終於瞭解自己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人啊,多麼可憐,為不同的劇目,連換件衣服也來不及,人生的戲碼又徹底改變了──這世上的人,笑的時候,莫忘昨天的悲傷,哭的時候,老天或許明天會送給你一個意外的驚喜,讓你來不及擦乾眼淚……

就算真的絕望,老天仍然送給我一個希望,希望是殺不死的老精靈,到了夜裡──漆黑的夜裡,我仍然有夢,我仍然希望第二天醒來會有奇蹟發生,突然,我的眼睛又恢復明亮──我可以繼續到爾雅上班,繼續在我的辦公室裡寫書編書,和文友通電話,甚至,中午跑出去和文友約會,談一本書的出版,或者交換文友之間的近況,誰又有新書出版,誰又出國旅行去了。啊,那是上個世紀八○年代,臺灣出版業的漢唐盛世,我真是不切實際,到了這把年紀,眼睛已經得了怪病,還在繼續做夢。

本書能得以出版,更是意料之外,這一切得感謝陳美桂老師,在我最無助的晚年,竟然還能冒出這樣一本新書,全是託美桂之福。特別是第三輯「隱地書話」,表面上從我各書中摘錄而得,但為了文氣連貫,美桂在摘錄時,加了頗多自己的意見和看法,讓全文讀來更加順暢,這項工作看似簡單,卻有其高難度,美桂一一克服,且不居其功,誠為文壇美事,說來也是我的運氣,在我因眼疾無法完成的工作經她一臂之力,讓全書接近完美。當然也要謝謝關心我的家人、朋友和讀者。

此外,去(二○二五)年七月二十日適逢爾雅五十周年慶,彼時正為眼疾嚴重痛苦不堪,幸虧《文訊》社長兼總編封德屏率全社同仁鼎力相助,一手為爾雅生日策劃各項活動,各方文友共襄盛舉,以及爾雅社內同仁全力以赴,讓我一人獨享榮光,令我感激落淚,在此一併感謝。

當然我也不會忘記長年為我的書付出心力的張素貞教授、作家郭明福,爾雅編輯彭碧君以及大觀視覺顧問的曾堯生、嚴君怡;王紀蓉和龍虎團隊;還有爾雅經理趙燕倡。

無淚不成書。尤其是我這本悲喜交集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