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書
生活雜記
出了新書,開心得很,轉載了出版社的最新書訊,等著在台北辦新書發表會。等待的期間忙著換臉書封面,貼購買連結,要不是現在書店少了,還真願意一家一家去探查,趁店員沒注意,偷偷把自己的新書搬上檯,正面示人,看看哪位知音帶它回家。
熱情的出版社熱情地辦了新書發表會,熱情的聽眾熱情地拿起手上的新書,與我熱情地合照。
小麻雀那般蹦蹦跳跳了好幾天呢,分分秒秒充滿沒有辜負自己、辜負任何人的雀躍感。睡不著嘛,每夜去網站平台巡田水,看見自己那黑地螢光綠圖紋的封面緊緊咬住掉電腦螢幕,有一種被螞蟻鉗住皮膚的刺激。
又過幾天,一本都沒再賣掉。
嚇得出汗,眨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漏。畫面捲上捲下,重新整理,螢幕一閃,再整理再閃,數目字依舊沒變。
人不買書的傳說是真的?或只是不買我的書?恐慌像一頂絞斷手指都解不開的全罩式安全帽,趕緊到臉書、唉居發文叫賣,來喔快來買喔,看見廣告文的快來刷卡欸今天是會員日還打折呦!
我不會為上網叫買感到丟臉,反正我在學校也幫忙推銷校刊,何況自己寫的書。新書就像剛出世的孩子,當然沒人認識他,所以要辦滿月酒,敲鑼打鼓,向世界宣布他來了,他是名副其實的,新人。
推銷不是為了暢銷,是覺得書裡有我對藝術的概念,生活的體驗,技法的實踐。我的書像是一個喜歡文藝的小孩,但他沒有朋友,冷落、沮喪,縮在一旁,我知道他難過,卻也束手無策。
我不禁想起我教過的那些與眾不同的學生,認真但孤獨的大有人在,才高卻不被瞭解的,也不少。我跟他們說好好去生活,時間久了,他們會想去拜訪出你語言的來處。以誠相待,與你同樣真誠的人就會喜歡你。
人尚且如此,行動不便的書大概也沒有別條路走。鋼琴家說,我們不是在跟作曲家對話,而是跟作曲家的靈感對話。作品完成之後它就脫離作曲家而活,走進觀眾的解讀和領悟之中。多麼神奇的力量。
我的靈在他的血中。
在字的筆畫裡流著,在行與行的溝渠間流著。
我就在活的命中寫。友誼可不是靠別人宣傳得來的,是靠時間、言語、感情交換來的,世間沒有任何東西能與這三者並論。
三者相加,不就是文學作品?哎。
無風的黑夜,我實實在在地快樂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