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榮結束伊朗戰爭還是歹戲拖棚？

　距離美國川普政府聯合以色列襲擊伊朗迄今，已經超過60天。美伊雖在4月7日達成臨時停火協議，但由巴基斯坦中介的間接談判尚未取得重大進展。在此同時，伊朗在港口封鎖與基礎設施毀壞下，遭逢更加嚴重的物資短缺與通膨，對去年飽受國內大規模示威衝擊的政權而言，不啻雪上加霜。如何最低限度運轉社會民生，避免經濟崩潰，壓力嚴峻。而川普總統個人的民意支持度，依據路透與CNN等的調查，也降至兩個任期以來最低的35％左右，其中共和黨支持者，滿意度也從就職時的9成下降到不滿8成。

　美國將迎接世界盃足球賽東道主，與建國250周年兩大節慶，在世足賽到國慶這段期間，若重燃戰火，不僅將使油價與通膨維持高檔，還可能引發新的恐怖行動與槍擊，這些都是期中選舉前，共和黨不可承受之重，也牽動MAGA運動的前途。

　如此看來，除了以色列還在黎巴嫩進行清剿真主黨的戰鬥，繼續打著「畢其功於一役」的算盤，美伊兩國都很有理由盡快各自宣布勝利，回頭處理自己內部急迫的問題。因此，伊朗方面態度確實有所軟化，提出願單方開放海峽，換取長時間停火，再談該國濃縮鈾如何處理。以色列方面不想給德黑蘭任何喘息時間，完全反對此議。川普則一方面發起「自由計畫」實施護航，一方面則於4日再度發表堪比「文明毀滅」的談話，威脅伊朗若不就範，將把它「從地表抹去」。這與伊朗前總統內賈德2005年演說的「占領耶路撒冷的政權必須從時間的頁面上消失」相比，可稱有過之而無不及。

　由於美國防長赫格塞斯主張美方的軍事行動已在4月7日停火後「終止」，言下之意是如果現在「重新」開戰，並不違反1973年「戰爭權力法案」所稱未經國會授權，總統的軍事行動不得超過60天的規定。赫格塞斯顯然是說，停火後再戰，60天的計時要從頭算，為川普下一波攻擊清除法律障礙。

　根據外電，日前伊朗確實出動艦船騷擾通航的船隻，發射飛彈攻擊美軍海上船艦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陸上石油設施。雖然戰爭權力法案規定，每一軍事行動「終止」後30天內，美軍必須撤離，但川普可能以伊朗「破壞停火」為由，重啟無須授權的「新階段」軍事行動。由於停火後獲得30天的整補，這項行動至少在空襲上沒有缺少彈藥的問題。川普若要兼顧「光榮」與「停戰」，選擇再發動一次大型轟炸後，又宣布「大勝」，像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此一誘人的選擇風險也很高。

　一位原任職以色列國防部門的作者在著名刊物《外交事務》5月號指出，去年經濟危機導致的伊朗境內大規模示威，已嚴重削弱已故最高領袖哈米尼的正當性。民眾在2024年選出溫和派的佩澤希齊揚擔任總統，表明人心思變。但川普配合以色列出擊，反倒換得強硬派新的喘息空間。以色列可能願意再以精準襲擊，除去新的最高領導人穆吉塔巴，但伊朗權力的天平恐不會因此轉到「起義民眾」或佩澤希齊揚，反倒使出身革命衛隊、主導談判的國會議長卡利巴夫權力更大。

　如果美、以再度聯合空襲，是否能重複前例精確清除穆氏、卡氏，觸發「政權改變」？還是反倒強化伊朗在「馬賽克防禦」的規畫下對社會的管控，增添威權韌性？德黑蘭很清楚，川普即將迎接幾個大慶節點，恢復進攻，甚至開啟地面戰鬥，恐導致選舉崩盤。時間現在是川普的弱點，且看交易大師能否在川習會與世足開幕前，管控好歹戲拖棚的危機，「光榮」宣布勝利？（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