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教宗示警 AI浪潮下守住人性

　台北國際電腦展登場，輝達執行長黃仁勳也宣告，人工智慧（AI）個人電腦時代的來臨。AI成長迅猛，但也讓不少人開始擔心AI終有一天會取代人力甚至控制人類。教宗良14世日前頒布名為《崇高人性》的通諭。教宗指出，各界要確保AI的發展，能真正為人類的福祉服務，而非淪為支配、互斥的工具；他並對AI恐將讓「反人類的威脅正常化」提出警訊，呼籲AI必須受到監督。

科技界線 中華文化有指引

　這部長逾4萬2000字的通諭，是良14世上任以來的首部，可見他高度關切AI是否正朝向有損人類的方向發展。所謂「教宗的通諭」是指教宗向普世天主教會發出的最高層級牧函之一，重點在闡述天主教教義、維護道德，並針對當代重要議題向全體信徒與人類社會發出指導。

　良14世認為，面對AI，人類的選擇並非對科技說「是」或「否」，而是對AI走向有正確的抉擇。他以《聖經》中的「巴別塔」和「新耶路撒冷」，提醒人類在AI時代所面臨的兩種選擇，一是通過AI建造一座由上而下、充滿傲慢霸權、利益集中化及少數化的「數位巴別塔」，另一是由群體共同修復遭到毀壞的城牆，並在牆內建立共存共利共好生活的新耶路撒冷。

　或許非教徒不一定能夠完全體會良14世以《聖經》意象作的比喻，但其實他的道德性呼籲在我們的傳統典籍與文化裡，也可以找到對應的原則。《莊子‧天地》，記載了一段話：「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意思是慣於使用、仰賴機械的人，容易滋生功利算計、投機取巧的心思；而人一旦有了心機，內在的純粹潔淨就不完整了，一旦內在的純粹變質，心神就會搖擺不定，心神不定的人，就無法與大道同行。

　這是道家批判過度追求功利、技巧的一句經典名言。放在今日的科技世界，正是一個重要的提醒：AI的設計與使用不是越多越好、越快越好，而存在著界線。全球性非政府智庫「羅馬俱樂部」曾在1972年發表《成長的極限》，報告指出，如果人口、工業化、糧食生產與資源消耗持續以指數成長，地球將無法負荷。《成長的極限》是從資源有限性的角度提出警示，但攸關人類生存的資源不只看得見的物質，「人心」與「人性」更是最高級、最具決定性的生存資源。《聖經》強調：「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在中國的傳統典籍中同樣不乏高度相似的論述，如《大學》：「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佛教《華嚴經》也說：「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可見心是主宰行為與命運的根本。

以仁為舵 科技弘揚真善美

　《成長的極限》奠定了全球永續發展與生態保護的思潮基石，面對如脫韁野馬的科技發展，想要AI之路走得更穩健更公平，護守人心、開展人性之善，則是關鍵工程。回應教宗良14世「AI走向巴別塔」的擔憂，可以用傳統文化中的「仁」與「和而不同」做為兩大指引。「仁」為AI注入了人文內在甚至成為道德的「方向盤」，讓AI可以走向正確的軌道；「和而不同」的智慧則為AI發展提供了做法。兩者相輔相成，為人機共生時代的AI發展框定了倫理邊界，也提出了具體的實踐模式。

　良14世之所以會提出人性為貴的這份通諭，相信是因為他看到AI帶來的，不只是技術革命，更是「人類自我理解」的危機。因為AI擅長把一切都變成效率化、優化、可量化及可預測性，然而，人類文明真正珍貴的部分，如惻隱之心、忠誠之義、信任之情、敬畏與愛等，往往與效率無關也難以量化。

　多年前，一則手機的廣告詞：「科技始終來自人性」曾風靡一時，在AI時代，這句話應該進一步補充，科技既然來自人性，就應成為發揚人性之美、人性之善的助力，而非阻力。從長遠來看，最有力量的文明，或許並不是算力最強的文明，而是最能守住「人之所以為人」的文明。那麼，如前所述，中華文化在這裡就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思想架構與操作準則，值得更深刻的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