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05⊙丁招弟

「戽桸」抓魚趣

寶島寫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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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那天,乍見造型類似畚箕的舀水竹器「戽桸」,有種久違遇故知的狂喜。因為「戽桸」是青少竭澤而漁的利器,也記錄了嬤孫共譜的美麗回憶。

 當年住家附近有片幅員廣大、老樹竹林交錯,菅芒交織的國有林地。林地包夾一條蜿蜒如龍、不知終點的小溪。雨季,溪水豐沛成令人生畏的胖妞;乾季,豐腴溪流殘存無數大小、深淺不一的水塘。那些狀似大地眼睛的水塘豢養的魚蝦,是咱家葷腥與蛋白質來源。

秋日午后,陽光刺亮扎人肌膚,是抓魚撈蝦的良辰吉時。一來水塘淺了,二來塘水沁涼可消暑。在外婆領軍下,姊弟扛起「戽桸」、提上魚簍、帶上臉盆等,浩浩蕩蕩走成一列縱隊,向林地而去。

嬤孫走呀走的,走過農田,走到落差超過五十公尺的陡坡時,相互叮嚀小心穩住腳步,才不會滑落溪谷斷了手腳。下了坡又有新考驗,我打頭陣撥開超過身高、銳利割人的菅芒欉,提醒避開地面的坑洞;閃躲狂舞螫人的蜂群……。手上的「戽桸」邊打草驚蛇邊當拐杖,終在弟妹哇哇叫、手腳傷痕累累時下到小溪。

「戽魚」前奏是選定水塘。外婆說魚蝦多的水塘有「水色混濁、池邊鳥類腳印多」的特徵。我以手中鐮刀當先鋒,「沙沙」割草開路,直到外婆停腳某個水塘為止。隨後展開清除塘邊草藤、試探水深、是否築堤等事;再來是「戽桸」、臉盆上場的主旋律,一時之間,人跡罕至的山野因「嘩啦嘩啦」的潑水聲和談笑聲,燃出熱鬧與活力,我畏懼的「魔神仔」傳說早被拋到九霄雲外去。

「戽桸」看似輕巧簡單,其實舀水費勁有眉角。我站在沒膝水塘底,將「戽桸」斜壓入塘至滿槽,奮力提起再轉身潑向另一個水塘,弟妹、外婆的臉盆和水桶也沒閒著,老少「愚公愚婆」在來回舀潑中奏出歡樂頌。

舀呀舀的,腰痠了、腿疼了,池水見底了,跳躍的魚蝦被秋陽映成一顆顆閃亮的星星。姊弟興奮拋下工具奔向池底,然而魚蝦尚未上手,已陷入爛泥狂喊救命,或跌成渾身泥的落湯雞,乾脆打起泥仗來,非外婆出聲警告「再頑皮,自己洗衣服囉」才收手。

陽光打斜了,池底也空了,引水回塘是竭澤的最終章。當豐收隊伍踏上歸程,我肩頭掛著裝滿漁獲的竹簍,揣想外婆會端出筍醬熗魚蝦、三杯泥鰍,口水硬是吞了好幾回,弟妹則調皮地將「戽桸」當獅頭舞弄搶戲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