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0鄭郁蓁/台北報導

移植聖手 蔡昕霖守護病童最後一刻

白袍剪影/台北榮總外科部兒童外科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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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昕霖(左)與太太張瑞文(中)是台北榮總兒科「同事」,兩人常一起照顧病人、討論治療方針。(蔡昕霖提供)
台北榮總外科部兒童外科主任蔡昕霖。(蔡昕霖提供)

 「全台最小的腎臟移植」、「體重相差最大的腎臟移植」、「分肝種腎」等,許多全台第一例移植手術,全都是台北榮總外科部兒童外科主任蔡昕霖的成績,坐擁肝、腎、活體肝、小腸等四張移植證照,也是全台移植證照最多的醫師,「不是為了追求數字,是為了確保我的病童,疾病走到末期的時候,最後一刻都還有武器可用」!

 從醫近30年,蔡昕霖直言,許多疾病到了最末端、最終極的治療武器,就只剩下移植一途,而台灣做小兒外科的醫師已非常少,兒童移植更是罕見,「有的孩子一出生沒有肛門、沒有食道,甚至沒有膀胱,我們要幫他做一個出來」。孩子的一生都將依賴這個「被創造出來的器官」,他形容:「全世界沒有任何產品需要保固一輩子,但我們必須這麼做。」小兒外科充滿高度不確定性,尤其很多先天異常的病例,一輩子可能只遇到一次,甚至只在教科書看過。

 蔡昕霖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名先天沒有膀胱的妹妹,因為無法儲存尿液,小便會不斷流出,12歲之前每天都只能包尿布,造成腎臟反覆感染,導致腎臟衰竭,但「全世界都找不到類似案例,連文獻都查不到」。他只好自己發想,最後決定同時進行腎臟移植外,更利用腸子為妹妹做出一顆膀胱,由於手術極度複雜且從未做過,他形容這場手術如同籃球「最後一秒出手」,只許成功,而且沒有退路,最後讓妹妹重獲新生。

 另一名來自屏東的吳小妹妹,也讓他至今難忘。孩子因雙側腎臟腫瘤切除後,需長期洗腎。第一次排到移植時,肚子打開,才發現腹腔血管嚴重萎縮,一條能用的血管都沒有,但影像檢查並沒看到此問題,「當下我只能放棄,先把器官轉給其他病人,不能浪費」。

 手術終止後,蔡昕霖當下非常生氣也很自責,「那一個禮拜我幾乎都在想這件事,還有什麼辦法可行,妹妹繼續洗腎一定會死掉」。他重新思考解法,靈光乍現般想到從肝臟中找到一條血管,如同「拉延長線」插電器的概念,終於在第二年成功完成移植。

 蔡昕霖說,醫療不是英雄主義,「我不能保證成功,但我會把所有可能性講清楚,讓家屬決定要不要一起承擔風險」。在小兒外科,溝通往往比手術更困難,「對父母來說,迎接新生命卻被告知有先天異常,那種打擊比自己生病更殘酷」。加上照顧壓力、經濟負擔,甚至家族間的意見分歧,都讓醫療決策更加複雜。

 移植手術本身的強度,更非常人所能想像。一台器官移植動輒10至12小時,複雜個案甚至超過24小時,「以前人力不足,我曾經一個禮拜沒回家,就睡在病人旁邊」。他苦笑說,都這麼資深了,一年365天,還是得值一半的天數,這樣的工作節奏,也讓如今的年輕醫師卻步。

 這份責任,甚至是雙份的!由於太太張瑞文同為兒科醫師,專長腎臟與免疫治療,負責術後照護,「很多成功,其實是她在後面撐住的」。他坦言,夫妻常常同時在醫院,一個開刀、一個顧病人,「爸爸、媽媽常常不在家」對他們的孩子幾乎是家常便飯。

 「孩子從小就很獨立,知道爸爸媽媽在做什麼」,雖然缺席不少成長時刻,但親子關係依然緊密,讓他感到欣慰。即使辛苦,蔡昕霖從未動過離開崗位的念頭,「選擇了,就要盡心盡力,做到最後一刻」。只希望每個孩子萬一面臨需要外科醫師的時候,都還有人守在最後一線;對他而言,就是一個小兒外科醫師對孩子們的承諾與初衷。